第51章 蔡辛只坐了半边凳子(2/2)

    檀宁催马跟在邬宵寒侧后,回头问:“他们都是怎么失踪的?”

    “他们失踪时,都是独自一人。”

    “想回去赔罪,现在也不迟。”邬宵寒头也不回,冷冷道,“蔡主事门路广,想必也能把自己送进摘星楼。往后不用出外勤,天天在屋子里看星图,多省事。”

    但最令他震惊的,却是邬宵寒的反应。

    轮到结账时,小二拿着账牌过来,先报了闻人拂青那边。

    他的目光扫过闻人拂青,唇边甚至浮出一点极浅的笑:“……还是你想得周到。”

    山弯处林色深浓,檀宁的背影只在雨雾里晃了一瞬,便被枝叶遮住了。

    “闭嘴。”邬宵寒道,“离店前,看你和那两个行商套了半天话。打探到什么?”

    闻人拂青垂手去取钱,邬宵寒也抬手往袖中摸去。

    他又转向邬宵寒这一桌,依然笑道:“几位贵客这边,卤牛肉、腊肉焖春豆、溪鱼豆腐汤、凉拌春笋,还有凉拌鳛鳛鱼……共三百文。”

    自玉京出发后,他一路风餐露宿,心心念念盼着这顿热饭。不想饭是热的,桌上却冷得要命。一顿饭食不知味地吃完,他已经心力交瘁,像是突然老了五岁。

    邬宵寒袖中的手放了下去,目光钉在檀宁脸上:“……你在做什么?”

    邬宵寒已站起身:“走了。”

    最贵的果然是那道鳛鳛鱼,一盘便要一百八十文。

    他很想告诉她,司正是被罚俸,不是被抄家;她那点薄得可怜的俸禄,实在不必拿来救济灵抚司最有钱的人。至于他,他可以自备干粮,委实不用被纳入救济。

    闻人拂青看了片刻,并未多言,抬手轻轻抚过文马鬃侧,翻身上马。

    三匹騊駼疾驰着奔过山弯。

    那匹文马也被牵了出来。

    小二捧着那块碎银,愣在原地。

    嗯?邬宵寒讨厌天狐,跟她有什么关系?

    小二连忙跑去后院牵马。没一会儿,三匹苍青騊駼被牵到茶饭铺门前,鬃毛湿了一层,不断喷着鼻息。

    邬宵寒和闻人拂青的手都停住了。

    剩下的蔡辛赶紧朝闻人拂青拱了拱手:“楼主恕罪,下官先告退了。”

    她立刻解下腰间钱袋,从里头摸出一小块碎银,生怕慢了便被邬宵寒拦住,直接塞进小二手里。

    檀宁却比他更快一步。

    雨势已经弱下去,可以上路了。

    “没事。”檀宁连忙道,“我刚领了俸禄,我有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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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辛坠在后头,背上箱笼被颠得一下一下闷响。他只好扯高了声音:“有人沐浴时从浴桶里没了,有人在船上更衣时不见,还有人明明待在值房,一转眼便消失。看着毫无章法,可细究起来,都有一处相同。”

    话音落下,他不等旁人回应,已骑着苍青騊駼踏入雨中,沿着山道向前奔去。檀宁知道这只狐狸还在发着脾气,赶忙骑上马追去。

    ……

    邬宵寒冷笑一声,翻身上了騊駼:“真是贵人贵马。”

    蔡辛在后头颠得箱笼直响,讪讪道:“不敢,不敢。摘星楼清贵,下官命薄,受用不起。灵抚司待下官恩重如山,灵抚司便是下官的家,下官哪有舍家另投别处的道理?”

    “你那点俸禄够做什么?你——”“我算过了。我们两个——”檀宁说到这里,飞快地瞥了蔡辛一眼,又很谨慎地改口,“……偶尔三个,用得节省些,还是够的。”

    檀宁本不想把话说得这样直白,可他一直追问,她只好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道:“你忘了自己才被扣了半年俸禄,手头哪还宽裕?我领钱的时候已经算过了。往后省着些用,偶尔再带上蔡主事,足够撑到你下次发俸,绝不会叫你饿肚子的。”

    跑出好一段路后,蔡辛才敢从后头追着喊:“司正!方才那样得罪闻人楼主,他回朝以后,不会参咱们一本吧?下官离致仕还有好几十年,可经不起这么早就断送仕途啊!”

    邬宵寒仍皱着眉:“你在……”

    邬宵寒不再阻拦,檀宁就顺利付完了这一桌的饭钱。她把小二找回来的铜钱重新收进荷包,这才起身往窗外看了一眼。

    蔡辛离开后,茶饭店檐下,只剩闻人拂青站在原处。

    细雨在马前无声避开,他也向着绛浦城的方向去了。

    蔡辛:“?”

    雨丝一触及文马周身,便像被某种无形之力拨开,绕过它缟白的身躯,悄然落向两侧。

    “这位贵客,一共十六文。”

    他的目光越过雨丝,落在檀宁远去的背影上。

    蔡辛忙道:“那两个行商刚从绛浦城出来,确实听过些内情。这半年里,明面上报了八名官员、十二位士绅失踪,私下还传有许多平民也不见了。”

    蔡辛:“?”

    它静立雨中,朱鬣未湿,金瞳清亮,连蹄边也不沾半点泥水。

    “我们这桌我来付。”她说,“劳烦找钱。”

    至于她?

    檀宁还能安心吃着碗里的嫩蕨芽。蔡辛却不行,蔡辛的肚子已经开始同这张桌子一同受刑。

    尽管檀宁的声音压得够低,但蔡辛坐在一张桌前,想不听到都难。

    那张脸仍旧板着,可压了一整顿饭的冷意,已经悄无声息地散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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