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两人并肩往前走了一段(2/3)

    碎得实在不像话,还沾在她指尖上。她似乎没有察觉到这有什么不妥。

    远处江面尚有零星水灯漂着,长街却已经空寂,地上只余被丢弃的簪花。

    檀宁看向邬宵寒。

    她怔在原处,后知后觉地红起脸来:“好吃吗?”

    陈通判有些惊诧,但旋即敛了异色,像什么也没听见。邱同知被上峰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脸涨红了,讷讷地看着长孙漳,委屈得连话都忘了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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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共三十二人。

    “在雪霁谷,糖很贵,要拿雪莲来换。我一年也只能吃上几次。”

    这话里讽刺意味太重,长孙漳额上冷汗更密。他忙向邬宵寒深深作了一揖,要说几句谢恩的话。

    他冷笑一声。

    可一问到城中失踪的士绅官员,他们便矢口否认,只说那些人不是自己绑的,也不知道那八名官员、十一名士绅为何会出现在船底暗舱里。

    檀宁跟着邬宵寒审来审去,直到天色熹微,才同他走在回官驿的路上。

    “……太甜了。”

    快得像某种本能。

    直到被送下船,三人也没再蹦出一个字。

    “啊……”

    “而且中了妖术不能说谎的,只有那些官员和士绅。这也能从旁印证顺济行的供词。绑走他们的,恐怕另有其人。”

    唇齿擦过指腹,卷走那块绿豆酥的同时,一点湿热极快地掠过,将残余的碎屑也一并带走。

    “顺济行的头领说,官员和士绅失踪并非他们所为。”檀宁道,“依我听来,他们不像在说谎。副头领也说,是城中先有了失踪案,他们才开始浑水摸鱼。”

    邬宵寒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当然不觉得那样更好,也知道檀宁正是因为经历了这些才成为如今的檀宁。但他依然无法释怀她曾经受过的伤害,那些她已经习惯忍受,甚至不觉得是伤害的伤害。

    那只只剩微光的蝴蝶飞灯悬在两人之间,时不时低落下来,轻碰檀宁耳边的杨花。

    “长孙知府一脱困便这样精神,看来身体没什么大碍。”邬宵寒道。

    除澜州先前上报失踪的八名官员、十一名士绅外,另有十三名近一个月内失踪的平民。

    檀宁重新望向前方。长街尽头,旭日破开薄雾,晨光一点点扩散开来。

    “所以,”她轻声说,“现在这样就很好。”

    陈通判眼观鼻鼻观心,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邱同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终于后知后觉地把自己的嘴也闭紧了。

    邬宵寒的眼神落在她身上,但她的目光却看着前方尽头发白的天空。

    “吃药,各种各样的药。”檀宁脸上的红晕渐渐淡去,语气反而轻快起来,“各种各样的药。有些可以同雪驼肉一起做成药膳,滋补身子;有些就只能熬成药汤,很苦。”

    她这才想起袖中还放着一包绿豆酥,连忙取出来,打开纸包一看,绿豆酥已碎得不成样子,几乎成了一包绿豆渣。

    邬宵寒也正看着甲板上那几张死死闭住的嘴,眸色微沉。两人目光一碰,眼里都有同样的判断。

    “这是又出什么事了?”他哑声道,“难不成又是长孙漳这个饭桶捅了篓子,叫老子来给他擦屁——”话到一半,姚康平死死咬紧牙关,硬生生把后半句吞了回去。

    他别开眼,试图找回平日惯常的冷淡。

    “有人这是嫌我们待得久了,特意把案子喂到嘴边。等她回来了,案子也该结束了。”

    “现在的我才能遇到你。”

    檀宁过了片刻,才轻轻笑了笑:“圣子是从新生儿里抽签选出来的。不是我,也会换成别人。”

    刚被人扶上来的巡漕御史韩通,也在这时醒转过来。他还没弄清甲板上的气氛,先茫然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眼不远处的长孙漳,喃喃道:“奇怪……我方才不是还在书房里核漕册吗?都怪长孙漳这蠢货,白日里把要紧文书压着不发,害得本官半夜还要替他补窟窿……”

    另一边,本地提防使姚康平被亲兵扶着坐起。他眼神尚有些发散,先看见满甲板官员,又看见长孙漳捂着嘴立在一旁。

    一夜兵荒马乱过去,澜州司狱里已塞满顺济行的人。行中头领入狱不久便试图自尽,被狱卒及时拦下;副头领倒是先松了口,承认他们自半年前起,陆续在绛浦城中掳走年轻貌美的男女,再经水路转手,高价卖往西洋。

    “多谢邬司正救命之恩——你这个没人性的修罗,站着说话不腰疼,要不是你这个废……”

    之后的救援,安静得出奇。

    檀宁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从那包碎渣里挑出一块还算完整的,放入口中。

    邬宵寒没有立刻回答。

    作者有话说:无

    “不吃会怎样?”

    “无论如何,今晚我们救了三十二个人,这是好事。”檀宁重新笑起来。

    找到的八名官员,十一名士绅里,唯独少了四水商会的上一任会长秦良翰。

    他垂眼看着那块绿豆酥。

    长孙漳两只手都捂着嘴,圆脸憋得通红;韩通端坐不动,眼睛只盯着甲板缝;姚康平咬着牙,一副谁敢问他便同归于尽的模样。

    “是吗?”

    “……那你平时在雪霁谷都吃什么?”他顺着问了下去。

    “可若换成别人,我就会成为那个在新年里,为了沾一点好运,去撞一个看不见的人的孩子。”她问,“你觉得那样的我更好吗?”

    她终于偏过头来。

    片刻后,他低下头,咬走了她指尖那一点绿豆酥。

    醒来的几个官员模样的人才刚张口,陈通判已先一步递去眼色,抬手往自己唇上一压。邱同知则领着人一趟趟往下搬送伤者,老老实实,半句多余的话也没有。

    邬宵寒平静道:“顺济行破得太顺利了。”

    绿豆酥已经碎了,入口却仍是甜的。可真正残留在口中的,不是糕点的甜,而是舌尖擦过她时那一点极轻的余味。怎么也散不干净。

    暗舱中的人被一批批扶上甲板。等封控的消息陆续传回,暗舱里救出的人也已初步清点完毕。

    “……圣子的职责?”邬宵寒声音低了下去,变得更冷,“就是新年时站在那里,让人撞一撞,讨个好兆头?”

    长孙漳猛地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甲板上更静了。

    “将暗舱里救出的人,全数送去翟邑那里验看。”邬宵寒道。

    韩通僵住了。

    “不过那种我不喜欢的药,我只吃到八岁,所以没有你想的那么苦。”她安慰道,“圣子承担了职责,也有相应的好处。谷里若有好东西,总是第一个送到圣子那里。就像我方才说的糖,旁的小孩一年连一次也未必吃得到呢。”

    下一瞬,他猛地闭上了嘴,神色困惑。

    似乎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什么,她的神色变得更加柔和。

    至于长孙漳、韩通和姚康平三人,更是像被人贴了封条。

    甲板上的空气骤冷,邬宵寒目不转睛地盯着冷汗如瀑的长孙漳,没有说话。檀宁则惊讶地瞪大眼睛,不知长孙漳怎么突然就不想活了。

    “不吃就饿着。”

    “一只猴子,恰好把路指到我们眼前。我们去了,又恰好撞见顺济行的人拖人上船;更恰好又在暗舱里找到了失踪的官绅。”

    她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从里头捻出最大的一块,递到邬宵寒嘴边:“你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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