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春梦(2/2)

    白蛇从树枝间游过，鳞片熠熠生辉。

    “昨儿刚换的宝相莲花青罗卧单，好好的做什么烧了？这可是圣人赏赐的节礼！”

    那女人有着极其诱人的生命力，像野草一样葳蕤恣肆地在他的灵魂深处蔓延着。

    于是他唤过等在挟屋准备伺候洗漱的小丫头，道：“去烧个火盆，静悄悄的，别让旁人知晓。”

    韩迟云猛地翻身坐了起来，像被抽去三魂六魄一般静滞榻边，面色忽青忽白，忽红忽紫。

    他咬紧下唇，呼吸再次变得急促，胸膛亦随着波澜的呼吸起伏动荡。

    关雎一见火盆里烧得正旺的衣衾，急得脸都白了，跌足嗔道：

    关雎一愣，奇道：“这是什么道理？大清早烧衣服就是心里有人？瞎说的吧。”

    ——啐！！！

    白蛇扭动身体堕入黑夜，消散于天光乍亮之时。

    烟雾浮起，火舌逐渐吞没这令他羞愧不已的“证据”。

    韩迟云一动不动，努力回想着，想着那白蛇的可厌、可恨之处。

    作者有话说：

    小丫头遵着大官人的吩咐，就着微明天光，在檐下的空地上烧了个火盆。

    他梦到了不该梦的人，做了不该做的事。

    拟把疏狂图一醉，风过危楼，望极春愁。

    他想，她爱钱，几十两银子就能让她陪酒，三十贯就能让她往潭水里跳，甚至一千贯根本就不知道花去哪儿了，如此爱财如命之人，有何可爱？！

    仿佛初初落入红尘的洁雪，不被外物牵扯，又好似一条白蛇，逡巡在幽情的边缘。

    风花雪月。

    她如初生赤子，拂开暮色，向他走来。

    姚木槿笑着将头发松开，黑发如瀑，淌过雪白肌肤。

    苍穹的月亮掉了下来，摔在草丛里，铺开一地缠绵悱恻。

    “什么？”

    他知道，此刻惟有厌恶能让他保持清醒，否则他必将溺毙于那无可言说的梦境之中。

    他知晓他的心房现在挤满了人，不是许多人，而是来来去去都只那一人。

    滚烫的，炽烈的，他喘息着欺身而上。

    简直庸俗不堪！

    她笑，她哭，她嗔，她怨。

    鱼丽嫌弃地“啧”了一声，道：“算了算了，我跟你这丫头片子说不明白。”

    这念头在脑海中盘桓着，猛然惊醒之时，韩迟云差点儿抡起手臂扇自己一耳光——他怎会生出这般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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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感觉自己的牙齿在打颤，发出“格格格”的细微声响，而梦中那条白蛇则睁着一双血红的眼睛，于虚空之中静静地注视着他。

    然而，卧单尚未烧完，这边生火烧衣的动静终究还是惊动了鱼丽和关雎。

    直待韩迟云离开，鱼丽这才问关雎：“你看不出来吗？”

    ……

    韩迟云被困在恨与爱、欲与怒之中，足足困了一个多时辰。

    鱼丽拿一双俏眼打量了一回韩迟云，又隔窗往檐下的火盆中看了两眼，这便扯了扯还在一旁念念叨叨的关雎，道：

    那个庸俗不堪的女人，真想现在就把她抓来。

    鱼丽掩口笑道：“那必然是……咱们官人心里有人了。”

    他在心海泅渡，却浮浮沉沉，劫浪难逃。

    关雎蛮不高兴，扁着嘴去拿了新的卧单，又唤了两个小丫头过来一起重新铺。

    无

    鱼丽促狭地眨了眨眼：“这大清早的，才刚起身就把亵裤和卧单全烧了，倘若不是尿炕，那必然是……”

    他满腹才学，清白澄澈，不染纤尘，可现在因着一个市井贫女，所有这些都被狗吃了么？！

    他躺在冰冷的月辉之中，感觉自己正被纤细温柔的指尖掠过。

    坐了好大一会儿，他突然回过神来，愤怒地一拳砸在榻上。

    二女不知大官人这屋发生了什么，衣裳都来不及换，紧赶慢赶跑了过来。

    姚木槿出现在韩迟云梦中的时候，并未挑花担，也未穿平日里惯常穿的那身粗布衣裳。

    待火盆烧好，韩迟云像谋杀仇人似的，将亵裤和卧单一股脑儿全扔进了火里。

    他努力恨着，可转瞬之间，那条柔滑的白蛇又爬上了他的心口，千万枚鳞片同时刮擦着他的灵魂，又痒又疼。

    往常平静温和的大官人，此刻却坐在屋内一把官帽椅上，仿佛没听见似的，面容寒凛，片语不发。

    话毕抬腿便走，只留下关雎一人站在原地，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烧就烧了，哪儿那么多废话。圣人宽宏大度，也不会因这等小事怪罪你我。你去柜里把那张龟背纹的拿来铺上。”

    “是什么？”关雎追问。

    ——那天夜里，他梦见了姚木槿。

    他想，你给她钱，她就对你温柔旖旎，倘若别人给她钱，她也必然会对别人柔情脉脉。

    直到天边泛出鱼肚白，曙色亮起，他这才感觉自己终于从茫茫欲海深处凫了上来。

    那三人铺床叠被的时候，韩迟云在一旁由鱼丽伺候着穿公服，公服一穿好便冷着脸离开了寝院，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连早饭也没吃一口。

    起身换了内衫，韩迟云将卧单和亵裤全揉作一团，本想拿去灶房烧掉，却忽然想到灶房里皆是喜爱搬弄是非之人，把这些东西拿去，恐怕还没烧完，阖府上下就全知道了。

    温软，缠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