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爱恨(2/2)
姚木槿隐约记得她将手珠摘下来之后,放在了庾岭的供桌上;然而那时她正与韩迟云纠缠不清,她能感觉得到,韩迟云的情绪似乎也起了极大波动。彼时她一心都在韩迟云身上,整个人太过混乱和紧张,也许是记错了呢?
她的房子可以卖二百贯,但这个钱是要还给郑知县的,若是能再有一百贯,就能措置慈幼局所有孩子的冬衣,去哪儿能弄来一百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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砗磲是值钱东西,那串手珠虽然很旧,但成色还不错,将之拿去兑坊暂换成钱,等将来攒够钱了,再去赎回来就行!
“二哥,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想把手珠扔掉……我骗人的,我那些话,全是瞎说……”
“你爱上他,最终受苦的只有你自己。……唉,你明白就好……明白就好。”
程金羽了然,深深地吸了口气,叹道:
思至此处,姚木槿挽起袖子,开始在屋里翻箱倒柜地找。她将二楼的所有边边角角都找了一遍,甚至爬到庾岭那张黑漆四柱架子床的床底下,将床底全摸了一遍,哪儿都没有。
在陡然意识到,那样珍贵的东西却被自己粗心大意弄丢了的时候,姚木槿的心如堕冰窟,浑身发冷。
“你从小便是最有主意的孩子,程妈妈也不劝你什么,只跟你说一句话——你和他注定是两道人,走不到一处去。他不可能为了你放弃自己的锦绣前程,也不可能为你而破例。小啾,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那日她撩拨韩迟云的时候说过,如果改嫁就把手珠扔掉,这话一定是让二哥听到了,冥冥之中,二哥在生她的气。
姚木槿在知晓孩子们到现在都还没置办冬衣时,心底已是不忍,至程金羽颤抖着恳求她,她便开始盘算从哪儿再凑些钱出来:
她想,自己活得可真像个笑话。
【注释】1、纸裘,即用厚实的楮树皮纸制作的衣服,冬日用以御寒。在宋代及以前,棉花尚未普及,穷苦人家冬天为了保暖,便穿这种纸裘,也叫纸衣。宋代是纸衣使用的鼎盛时期,甚至出现了专门的纸衣制作行业,形成了成熟的工艺流程。南宋时期的著名文人如洪迈、陆游等,也都穿过纸衣,并留下了诗文记载。
“……我已经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了……”
姚木槿笑盈盈地将买好的纸钱纸花拿回家中,可没过多久,她就笑不出来了。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姚木槿绞尽脑汁想着……
姚木槿拧着眉头跑到楼下,将她自己住着的那间破屋子又全部翻了个底朝天,还是没有。
泣声在小院里飘荡,呜呜咽咽地,凄凉以极,无助以极。
又坐了一会儿,眼看着程妈妈倦了,姚木槿这便告辞离开。临走的时候把丁香叫到身边,对她交待了几句。当日傍晚时分,丁香再次跑去黑羊巷,从姚家取了一百贯,拿回慈幼局交给程金羽。
——有了!
在这个寒凉的秋夜,姚木槿跪在火盆边,任凭泪水沿着面颊淌至下颌,又一滴滴坠落衣襟。她越哭越伤心,哪怕身前有火盆暖着,依旧浑身抖个不住。
她想到自己如今什么都没有了,不仅弄丢了手珠,还很快就会失去和庾岭一起买下的这间破破烂烂的小屋,彻底成为无根的浮萍、无人在意的荒草,忍不住便哭起来。
夜里,姚木槿在后院点起火盆,给乳娘和庾岭烧纸。
哭到后来已经不是哭丢手珠和卖房子,而是哭自己的身世,哭曾经受过的委屈,林林总总,过去不在乎的、没放在心上的,全部在这个寒凉秋夜彻底爆发出来。
姚木槿打定主意不能让孩子们挨冻,遂从江烨明给她的七百贯里取了一百贯出来,让丁香悄悄拿给程金羽。
她的手在颤抖,腿也在颤抖,不得已只能倚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
姚木槿越想越难过,越想越委屈,一边埋怨自己,一边可怜自己。
——庾岭留给她的那串砗磲手珠!
“阿娘,你能听见我说的话么?我没用……我把一切都弄坏了……”
“阿娘,您别怪我,是我没用……”
不应该啊,家里又没遭贼,好好一串手珠怎会凭空消失?……又或者是,她将手珠收到了旁的地方?
姚木槿乍闻此言,话还没说,眼神一闪躲,先将自己出卖了。
韩迟云都已经把话说得那样清楚,她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想着他,念着他,把自己弄得痛苦不堪。她怎么就这么没出息呢?这是乳娘在惩罚她吧?
“我明白。”姚木槿笑着,淡淡地说。
送走丁香,姚木槿依照程金羽的嘱咐,又去纸马铺买了一沓冥币回来,准备晚些时候烧给乳娘。她见铺子里摆着些扎好的纸花、纸屋,没忍住又买了些,打算一并烧给庾岭。
自以为是的仗义和慷慨,却又大咧咧对一切都不上心。她已经许久没给庾岭上香,所以直到今天才发现砗磲手珠不见了。这一定是庾岭在惩罚她吧?
姚木槿照实对程金羽说了韩迟云在婚事上的冰冷坚决,话毕,咯咯地哂笑道:“……我这种野雀儿,到底还是没办法飞上枝头做凤凰。”
没了手珠,她又倒欠江烨明七百贯,她再去哪儿弄这么大一笔钱?难道要她厚着脸皮再去把慈幼局出来的兄弟姊妹们都借一遍吗?可就算是把所有人都借一遍,也借不出这么多钱啊!
所有人都劝她不要对韩迟云动心,可她还是动心了。
因为庾岭送她的那串砗磲手珠……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姚木槿交待丁香:“你跟程妈妈说,这些钱是用来给小伢儿制备冬衣的。咱们穿不起皮袄,还穿不起纸裘么?给每个孩子添一身纸裘,我算过了,这些钱足够用。”(注释1)
“二哥,你送我的手珠不见了……我弄丢了……我把它弄丢了……”姚木槿哭得满脸是泪。
她性子泼辣,从不让自己受委屈,遂已是许久不曾哭泣。可今夜实在是太难过,她内疚于自己的粗心,也恐慌于流离失所的将来。
程金羽拿一双睿眼打量着姚木槿面上神情,片刻后忽然问道:“小啾,你是不是已对韩大人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