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砗磲(2/2)
对她施恩,又将她捉弄;
姚木槿不放。
姚木槿的手似鹰爪一样死死攥住小怜手腕,目中隐隐泛起怒气,再次问道:
“还给我!这是我的东西!”姚木槿目眦欲裂。
便在此时,忽听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厉斥:“都给我住手!”
这是一串砗磲手珠,虽然已经很旧,但成色润白,打磨精细,其上还有一条红线挽成的结。
这串珠子,这条红线,姚木槿再熟悉不过。
“这手珠,你究竟是从哪儿来的?!”
她今日原是来向韩迟云磕头谢恩情,谁知却闹成这般局面。
姚木槿的身体晃了晃,扶着身旁香几才勉强站稳。
哪知此举却在今日,引得姚木槿状若疯癫。
——这就是庾岭送她的那串砗磲手珠!
姚木槿擦了一把眼角泪水,指着小怜质问关雎:
思至此处,关雎清了清嗓子,回答道:“这是我们大官人赏给小丫头玩的,怎么?姚娘子这是嫉妒了?”
关雎和小怜都愣住了。
这便听得耳畔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好似大珠小珠落玉盘,定睛一看才发现,却是串手珠的红线被扯断,砗磲珠子落了遍地都是。
姚木槿的手指刚刚勾住手串,不提防被关雎一推,踉跄着向后跌去。
关雎由此笃定,这砗磲手珠定是哪个不要脸的野女人为了勾引韩迟云所赠,但韩迟云无意于此,是以根本没当回事。
那串手珠是某日清晨,她收拾韩迟云卧房的时候,在棋枰上发现的。其上所系红线纤美,一看便知是女人之物。
读者都是很聪明的宝宝,这里应该不需要我再啰嗦,但为了防止有的宝宝没看明白,我还是多说两句吧——韩迟云拿手珠的原因并不是为了折磨小啾,而是因为那串手珠是庾岭送给小啾的。也许只是一念之差,但确实是在小啾戴手珠的那个瞬间,韩迟云清楚地发现,他嫉妒庾岭。男人在爱情里的那种小心眼子,谈过恋爱的都懂
可那珠子浑圆清润,瞬间便滚得东一颗、西一颗。
大颗大颗的泪珠落在地上,她浑身颤抖,上下牙碰在一起,发出细微的格格声。
他救了她,又伤了她;
荒天旷地的野雀,比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更能让人产生兴趣,玩弄起来也更有成就感。
姚木槿不仅不放,她还使了劲从小怜手腕上脱那串手珠。
关雎的目光扫过小怜手腕,心里忽地泛起一阵紧张。
可真相……真相竟然是……韩迟云拿走了她的手珠,并且将她珍视之物,随手赏给小丫头玩乐。
小怜努力护着手珠,哭嚷道:“你放开!哪儿来的疯女人!疯女人!”
大抵,她便是韩迟云用来解闷的小雀子。
姚木槿知晓口舌争执无用,遂一把攥住小怜手腕,再次动手去抢。
“关雎姐姐救我!姐姐救我!”小怜哭嚷道。
她要报复他。
二女拉扯在一处,一个要抢,一个偏不给。
一步步走近她,又一次次推开她;
哭得呼吸不畅,心里痛如刀割。
她双唇翕动,用哑得不成样的嗓音道:“这串手珠是我的,你们还给我。”
姚木槿边捡边哭。
又是两行清泪涌出眼眶,怒气和委屈同时袭来。
她的大婚聘礼,后来莫名其妙不见了的那串!
小怜被她这副模样吓坏了,用力挣扎着喊道:“你放开我!你要干什么!”
但这些事,关雎是不会告诉姚木槿的。
他耍了她这么长时日,直到今天,终于被她看穿。
她不喜欢面前这个市井寡妇——不仅不喜欢,甚至还有些厌烦。
她要将属于自己的东西抢回来。
达官贵胄们不愁吃穿,日子过得太舒服了难免无聊,所以总会寻些事来做,以图解闷。哪怕清正皎洁如韩迟云,恐怕也不例外。
什么礼教、礼法、三纲五常、妇德贞节……她原本听不懂也不在乎,可她现在却已然知晓,这些东西弄得她很疼很疼。
姚木槿惨笑一声,心底忽地浮出一个念头——
姚木槿只觉眼前猛地腾起一阵黑雾,雾气直冲头顶,脑中发出嗡嗡的响声。
姚木槿却毫无心情理会那二人,只顾着跪趴在地,一颗一颗将珠子捡起来,放入掌心,小心翼翼地握着。
在他心里,她定然是个贪财奢侈、不忠不贞、浪荡轻浮的下贱女人。
“姚娘子这是干什么?此地乃相府,此处乃大官人寝院,我看你是大官人的客人,这才领你进来,你却在此公然抢夺?!”
她想起从前,他曾厌恶地说过:“姚娘子,人怎么能水性杨花至如此地步?”
姚木槿放开抢夺的手,回身向后看去,但见关雎叉着腰,满脸怒容地走了进来。
可直至今日她才知道,原来,直觉这种东西,最是不能当真;男人这种东西,最是不能相信。
他表面彬彬,实则心里不知有多轻贱她。从初见第一面她就已经发现了,怎么直到今日才醒悟呢?
她一直以为,韩迟云对她,哪怕没有男女情爱,也不至于厌恶。
待将所有珠子都捡起,抬起朦胧泪眼四下望去,这才发现,关雎和小怜皆已不知去向。
原来,韩迟云一直都是在拿她耍着玩儿。
眼看她笑,看她哭,他心里简直不知有多得意。
这手珠看起来倒是颇值些钱,但她是相府大官人的女使,并不稀罕区区一串砗磲,于是便随手将之丢给小怜,让小丫头戴着玩去。
关雎翻了个白眼:“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可笑。难道随便来个人到相府,说这是他的,那是她的,我们就要给?你当相府是什么地方?”
——好玩吗?韩迟云。
可谁知,韩迟云诸事缠身,好似已将此物完全遗忘,一次也没找过,甚至连问也没问过一句。
作者有话说:
甚至她的直觉告诉她,他肯定是对她动了心的。
“她手上那串砗磲手珠是从哪里来的?”
她拖着疲惫至极的步子,浑浑噩噩地,一步步走出花厅,走出相府。
她不能就这么算了。
当时她心里就很不舒服,醋意漫延,于是故意将东西藏了起来,打算迫着韩迟云主动找她要。
良久,姚木槿回过神来,将砗磲珠子和红线皆装入随身筭袋,而后便撑着桌案站了起来。
姚木槿像疯了一样跪在地上,双手胡乱抓着,想要将四下蹦散的珠子抓住。
想她当时为了找这串手珠,直将黑羊巷那座破烂小楼翻了个底朝天;没找到手珠,她以为是庾岭在冥冥之中惩罚她,为此,她哭了整整一夜。
关雎见势不妙,也冲上前,帮小怜推搡姚木槿。
花厅内只剩她一人,跪在地上,泪流满面,狼狈不堪。
串珠捡了起来,泪珠却似断线一般滑落。
他每日为百姓之事忙进忙出,待在相府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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