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决绝(2/2)

    韩迟云捡起那两份文书，低头仔细看着。

    “侄儿愿意。”

    “迟云，这临安府，你是留不得了。你既执意想退了这门亲事，老夫便只能将你外放，否则无法让温家满意。老夫明日便向朝廷上疏，将你迁知地方州府。现有两处可去，一处是位于江南西路的赣州，还有一处是位于两浙西路的平江府。你自己选吧。”

    临安府少尹韩翌，上敬宗亲，下恤埙箎，然恃才扬己，褊急意气，不宜长留帝辇之下，爰外放平江府，磨勘考课，再行定夺。

    “只是温御史那边，必须给他一个交待，否则此事过不去。”

    忍痛将韩迟云贬出临安，这是韩辙给温家的“交待”。

    “若想不因此开罪温御史，退亲得有个拿得出来的理由，既然是我们主动退亲，那么所有罪责便由你一人承担，你可愿意？”

    韩迟云跪直了身子，一字一句说道：

    “侄儿明白。”

    韩迟云平静地向着韩辙叩首至地。

    话毕，韩辙回到屋内，从案上取出两卷文书，丢在韩迟云面前，继续说道：

    他不信程厌能沉得住气，能一辈子不与姚木槿沟通往来。

    -上卷·完-

    思至此处，韩辙沉声道：“想退亲，也不是不可以。”

    正思量着，却听韩辙长长地叹了口气，道：

    他这个侄儿，从小就被他接来身边看顾，其秉性脾气，他又如何不知。

    此番去往地方，与他而言，权当是一种历练，只要能找到姚木槿，他又有何妨？

    他回头看向站在门边的伯父，等待韩辙继续说下去。

    这些日子他已派人盯紧程厌，只要程厌那边稍有动作，他立刻就会知道。

    祖宗承上帝镇万国，治功远绩，思与海内。

    嘉平三年正月廿一，中书门下除授，制敕牒言（注释1）：

    所谓“迁”，名义上是平级调任，可官场中人哪有不知，临安府是京城，乃一国之都，从都城向外转迁，其实就是明迁实贬罢了。

    韩迟云恭敬回答：

    听闻此言，韩辙重重地叹了口气：“你没有出身，倘若有天伯父不在了，韩家必遭攻讦，届时你该如何应对？”

    作者有话说：

    “与温家退亲之后，你就没了台谏助力，今后的仕途会难走很多，你可知晓？！”

    韩迟云沉默地看着手中文书，心里却在思谋着寻找姚木槿之事。

    奉敕如右，牒到奉行。

    “这些日子，侄儿想了许多，至昨夜，终于彻底想通。为官之道，在殷民阜利，在济世匡时，在扬清激浊、荡去滓秽，侄儿不惧艰难。”

    韩辙指了指那两卷文书，语气沉郁凝重：

    【注释】1、韩迟云的敕牒是根据目前出土的南宋录白告身文书改写的。这种文书的大概写法就是先说某人是什么官改为什么官，如何如何，然后引经据典说一通废话，最后是中书门下诸官签章这样。【一些小tips】文案里的“擢”其实是不对的，从临安府少尹到地方知州不能用“擢”。因为宋朝的职官制度极其复杂，官是官、职是职、差遣是差遣。知州全称是“知某州军州事”，属于“差遣”，品秩在从六品、正六品之间浮动；而临安府少尹则是“官”，以权六部侍郎（从四品）充任。也就是说，它俩其实不在一个图层，不能直接拿来比较，但是小说嘛，不用太较真，太较真就会赘述冗长啰嗦死，文案用擢纯粹是出于好看的需要hhhh

    ——死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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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迟云原本冷寂的眸光倏地亮了起来。

    “去平江府吧。这是伯父能为你安排的，最好的去处了。”

    第二份文书言平江府知府之位阙如，亟待朝廷补阙。

    “眼下虽无出身，但侄儿可以为自己搏一个出身。大宋为恩荫之人开锁厅试，不正是意在如此？侄儿可参预锁厅试并礼部试，韩家想得御史台之力以为臂助，与其求温家施舍，不若自己拿来。”

    “此前，侄儿也曾抱侥幸之心，想要步步坦途。但这些日子，经此种种，侄儿明了，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地，如此才是君子。纵使侄儿不为姚娘子，仅为清白之心，侄儿也不该贪图温家势力，为自己牟权图爵。”

    第一份文书是赣州知州请求告老还乡的，其人如今年过七旬，在赣州为官数载，如今想回乡颐养天年，遂上书朝廷。

    程厌一定知晓姚木槿的去处。

    现在他是一根筋认准了那女子，恐怕十头牛也拉不回来，此刻多说无益，不过徒费口沫罢了。反正那女子已经消失不见，倒不如暂且允了他，让他好生冷静冷静，再吃些苦头，将来婚娶之事焉知没有转圜余地？

    “好……侄儿叩谢伯父。”

    左不过就是抛了坦途大道，走向荆棘小径。但那又如何？他毫无畏惧。

    韩辙猛然起身，负手走向门外，抬眸望着外面再次阴沉下来的天，沉沉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