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离分(2/2)
说话时，他将头转向床里，面对着里侧墙壁，十足别扭模样。
韩迟云半垂着头坐在床沿，面上没有一丝表情，眼帘低垂，看不清眸色，浑身似僵住般一动不动，甚至在听到姚木槿进门的声音时，也没有挪动分毫。
转头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又道：“饿了吧？我去灶上传饭。”
将一切做完，她定睛看着韩迟云，凝声道：
韩迟云低低地“嗯”了一声，却仍是一动不动。
韩迟云刚醒，还不知道，韩辙出事了。
“烫吗？”姚木槿问。
姚木槿端着碗坐在床边，舀起碗内粥水，一勺勺喂给韩迟云。
“你慢些告诉他，他刚醒，我怕他受不住。”姚木槿叮咛道。
她只想站在这里等着，等韩迟云知晓事情之后，她要看到他，心里才能安定。
他的神色仍是疲惫不堪，数日昏迷，面上红润褪尽，只余一抹灰沉沉的白，如雪瓣坠落指尖，脆弱地，稍纵即逝。
姜大娘觑了韩迟云一眼，低声答：“我刚才送粥进来的时候，被昨日那汉子拦在门外，他问我是不是知州大人醒了，我没告诉他。但我瞧他那模样，似是十分焦急。”
“你真没把我的手珠赏给别人？”姚木槿斜睨着韩迟云。
姚木槿先是听到他唤自己乳名，倏然一惊，再听到他又一次说要娶她，心内直如山海掀腾，悲喜皆翻涌。
良久，他缓缓握住姚木槿落在床沿的手，十指交扣，沉声道：
韩迟云醒来的时候刚过午时，州衙循市井习俗，一日二餐，过午只备茶点。
他这才想起，自己曾见过姜大娘的两个外甥女在院子里穿豆子玩，想来便是那小女儿穿了眉豆手串，将之送给姚木槿。
她知道自己是在说些没用的废话，可眼下她也实在不知该说什么。
但此刻听闻知州大人醒了，灶上厨娘们立刻开始烧火热锅，不一会儿便将热气腾腾的粥水端了上来。
韩迟云的嘴唇颤抖着，好半晌终于嗫喏着说：“我不想你一直惦记着你那亡夫……”
韩迟云见状，忍不住问道：“门外何人？你刚才说临安来人了，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那是一碗鲜鱼粥，用的是从贡水新鲜捕捞的大青鱼。将鱼肉削成薄片，剔除鱼刺，与白米一同熬制浓稠，再加入去芯白果、细虾、姜丝等物，足可谓鲜美之至。
天还是阴沉沉的，也许还会下雨，这个春天，潮湿不堪，人也浑身沉甸甸的，宛如淹没水底，透不过气来。
韩迟云笑着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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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让他先去歇着，他也不肯。”
姜大娘立在数步开外的桌案旁，她是来送粥水的，可送完了却不走，杵在那儿当灯芯。
“既如此，你拿我的手珠做什么？”
“姚娘子，我刚才已交待王逵，今夜我便与他一起赶回临安。我不在的这些时日，万望娘子珍重。”
此事成为他潜意识里的一份亏欠，以至于刚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被心魔缚了眼，将心底隐秘尽数揭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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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啾，求你。”男子可怜巴巴地看着面前女子。
韩迟云看着姚木槿沉郁的面色，心里已隐有不好的预感，薄唇紧抿，没有做声。
姚木槿放下手中瓷匙，面上露出纠结神情。
姚木槿大惊失色：“今晚就走？！你才刚醒，身子都还没好，怎受得住路上那般风尘？！”
姚木槿舀起一勺粥送至韩迟云嘴边，道：“先吃粥，吃完了就告诉你。”
“韩大人，门外那人是王逵，他有事寻你，我去叫他进来，你们慢慢说。”
“小啾……”韩迟云再次唤出了姚木槿的乳名，“你嫁给我，好不好？”
想他平生皎洁端正，清白自持，由总角至弱冠，没做过半分损人利己之事，孰料却因一念之差，偷拿了女子的砗磲手珠。
韩迟云忽感心内百味杂陈。
也不知等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的时间，也许更长一些，寝卧的门突然被人打开，王逵低着头走了出来。
姚木槿摆了摆手，道：“罢了罢了，反正手珠我已经拿回来了，本娘子大度，不跟你这小心眼子计较。”
“……对不住。”韩迟云仍是面朝墙壁，再次低声向她道歉。
这句话她已经在心里骂过无数遍了，今日对着当事人骂出口，实在是又爽快又难过。
姚木槿和姜大娘一起离开房间，见王逵果然独自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这便对王逵说了，让他去见他们大人。
韩迟云身后垫了个宽大的莲花隐囊，倚在床围子上，就着姚木槿的手乖乖喝粥。
姚木槿再顾不上其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入房内。
“大娘怎么了？”姚木槿大约是看出她有事，这便问道。
待粥水吃得干干净净，姚木槿将空碗递给姜大娘，又捏起布巾为韩迟云擦拭唇角。
姚木槿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低声道：“临安有那么多名医，也许相爷很快就没事了。”
正要起身，却被韩迟云一把攥住手腕。
“娘子放心，小的有分寸。”
“我可以对天发誓！”
惟有死死抠在床沿的手，指节嶙峋，青筋轮囷，暴露了他内心的悸动和悲伤。
作者有话说：
姚木槿半垂着头，将手抚在韩迟云手上，柔声答道：
“我去给你端粥水，你先吃些东西，临安来人了，有事要见你。”
“他人在哪儿？”
姚木槿心里装着千钧重的心事，不忍细看，低了头继续舀粥。
姚木槿恨恨啐了一口，骂道：“小心眼子矫情鬼韩迟云！”
眼看着王逵进了屋子，姚木槿心底担忧却越来越盛，青青过来，想扶她回房歇息，却被她谢绝了。
话毕，她起身离开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