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幽默(2/3)
她指着那一块与周围组织截然不同的苍白区域,手依旧平稳而细致,“如果以后有机会遇到正中开胸的患者,我可以带你亲手摸一摸,亲自感受一下,室壁瘤和正常心肌组织之间的那个交界处,手指探上去的质感是完全不一样的。不过,今天我们用的是小切口微创入路,所以对视觉上的判断,就需要一点点经验,但说到底,倒也不算太难。看到了吗?”
她手速稳定,嘴巴也稳定:“是吧,搭桥还是很简单的。”
她伸出手,朝着下面那间手术室,指了指那位正在收尾的主刀,轻飘飘地说:“您只要能让像徐医生这样的主刀,天天待在特需,我保管,医院的财政窟窿,能被填上不少。”
力不从心咯。
他依旧端着他那副老佛陀般的慈祥面孔,乐呵呵地笑着,不紧不慢地吐出一句:“我就是来保命的。”
这两个人手里最大的问题,归根结底,全是她这个当院长的管理和决策问题。
当然了,听着好像很简单。
这边观摩室里,雷岑佳院长正借着机会,排解着自己积攒好阵子的郁气。
但她的手,绝对不敢说简单。
庄鑫禾可太明白了。
啧啧。
然后她看向了庄鑫禾。
雷岑佳保持假笑。
也是。
她果断转舵,把目光投向了旁边一直笑呵呵、仿佛置身事外的邓德信。
正当她被这接二连三的难题搅得有些心烦意乱的时候,余光忽然扫到了旁边正偷偷摸摸、低着头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明阳。
雷岑佳目光一沉,把枪口精准地转了过去,语气里带着严厉,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维护:“你别笑。你确实没做错什么事,但你能力还远远不够,如果以后做事还是把握不了那个度,秦合护不住你,孙艳还是徐医生这边都保不住你。”
71岁的雷岑佳,也不得不服老。
见识也不算少,怎么从来没听过做这个搭桥简单。
唉。
此刻,身为资深胸心外科主治、万里迢迢从西州赶来镀金、回去就要升任副主任的谢丰泓,在口罩后面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立刻开始在心里安慰自己,没关系,他不是来镀金的,他是来进修的。
就算他们西洲那家医院心外科整体薄弱,但他也清楚地知道,眼前这副画面,绝对不是给一个高龄患者做手术该有的节奏。
钱,钱,钱。
处理起来,能简单吗?
不过没关系,手这种东西,是可以往死里练的。
这间屋子里坐着的人,已经算是整个附一底子最干净的那一波了。
??
“嗯。那一块,从颜色上看,有些粉黄渐变的感觉。”张四喜稳稳地拉着用来游离的无伤钳,目光紧紧追着屏幕上那片被放大了的异常区域。
“对。在这里做缝合的时候,一定要特别注意,每一针落下去,都要精准地避开底下埋着的那几条冠状动脉血管分支,有时候,如果室壁瘤的厚度不允许你一针完全穿透,可以采用两针交替,最后一针,直接缝在外面的毡片上。这样等缝合全部完成之后,室壁瘤所占据的那部分心脏表面,就会自然形成一个相对圆钝、不再突兀的轮廓。”徐云珂口罩下面的嘴角微微扬起了一个小骄傲。
可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却丝毫不妨碍谢丰泓在心里继续面无表情地腹诽。
手速拉到极致,配合也完全默契得像是被提前输入了同一条程序。
好吧,对徐云珂来说目前是简单的。
更何况,需要被游离的这根堵塞血管,本身就不是一条光滑独立的直线,它是一根带着根系的长条带蒂藤蔓。
因为患者高龄,在内镜的冷光源下看,整颗心脏表面几乎全覆盖着一层淡黄色的脂肪层,厚薄因人而异,像被人均匀地裹上了一层陈年的黄油。
“好。用这个,直接做缝合夹闭。”
她这周见缝插针地巡视各个科室,满眼望去全是那些头发稀疏、面容疲惫的老头老太们。
处理完原先那两支闭塞支架遗留的问题,徐云珂就重新在封援朝那颗跳动的心脏上搭好了两条崭新的内部通道。
“是。”张四喜表示,她的脑子确实已经记住了,眼睛也看会了。
听着这些字母缩写有些繁琐,其实冠心病搭桥手术最核心的逻辑,就像这个命名的拆解方式一样简单,把“桥血管”的名字和“冠脉靶血管”的名字,中间用一个连字符接在一起。
而覆盖在它上面的那片灰白色硬瘢痕,就是室壁瘤。
用临床上最直白的术语来说,她只是完成了两个经典的搭桥术式lia-d,和ao-svg-pda-plv而已。
而楼下手术室里,徐云珂已经利落地解决了冠状动脉搭桥手术里绝大多数最棘手的关键活计。
“好了。”
她的视线在明阳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又顺着她,扫向旁边那一圈属于徐云珂团队的、年轻漂亮的面孔。
“呵呵,你什么时候能好好学一学明医生那份觉悟,真正理解一下,医院是以公益性为核心原则的机构。等你想通了这一层,再来跟我谈其他。”雷岑佳今天也就是这段时间实在是憋了太久的闷气,特意挑了机会释放释放。
真正要命的地方在于,室壁瘤的边缘和普通心肌表面的脂肪,在肉眼看来几乎没有任何区别,自然很难辨别。
也只有当着他们的面,她这个老太婆才能这样毫无顾忌地张牙舞爪。
“接下来,就是室壁瘤切除的核心步骤,三明治修补法。这是一套非常经典的修补逻辑。”徐云珂的手已经重新落回了那颗跳动的心脏表面。
再看看眼前这群新生代,总算在这个沉闷的泥潭里,看到了一点生机。
而且这位患者年龄摆在这里,他那几根老化的血管有多难处理,你们心里是真的没数吗。
从泥土里把它连根挖起,却不能崩断任何一根细如发丝的毛细血管。
张四喜手上的动作没有半分迟疑,只是在器械递出的那一瞬间,轻声追问道:“这就是间断水平褥式缝合直接夹闭了室壁瘤的基底,所以不需要上体外循环?”
可偏偏,这两个人隔着屏幕交流起来,就像在对着同一张标满了记号的简笔画。
“裁剪好的毡垫片,准备好了吗?”
他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
邓德信和段茜一样,脸上完全没有半点怵意。
心脏表面那些毫无规则、如同月老手里那团被揉得乱的红线一样的血管走向,光是把它从周围缠绕的脂肪和结缔组织里完整地游离出来,就不是一般医生能轻易做到的事。
雷岑佳看着这一张张生机勃勃的脸,忍不住发自肺腑地感慨了一句,语气里满是疑惑和好奇,“话说回来,你们徐医生挑人的时候,是不是有专门的外形标准?”
前者是那条被移植过来、替主人心脏开辟新通道的健康血管,比如lia,后者则是心脏上那条原本已经堵塞、再也无法通行的老旧血管,比如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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