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1/3)
酒店的生日宴没有结束, 许永成要回去应酬各路来宾。
司机把车开到门口,恭恭敬敬地守在车边,等着许永成的吩咐。
许永成招呼许久:“久久, 跟爸爸回去, 一会儿给你介绍些人认识,等你将来进公司实习, 这些人都是得力助手。”
许久半眯着眼, 许永成算盘打得真响, 见许珍不行了,就把目光放在了她身上。
她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许久怯生生地站在刘淑然身后:“爸, 我今天想去淑然姨家住。”
许永成蹙眉:“她家那么远,你后天还要上学呢。”
许久一个劲摇头, 她可不想独自面对许永成苦大仇深的一张脸,父慈子孝的戏码演一下就够了。
再演她怕道行不够,露了馅。
刘淑然开了口:“老许, 我和贝贝也有阵子没见了,她去我那住两宿,周一我叫衍之送她上学。”
许永成念及刘淑然是叶敏的好友,加之许久确实被吓得不轻,估计对回家起了阴影,没再强求, 躬下身和许久说话。
“之前是爸爸对你不够关心,明天爸爸就去看房子, 选合你心意的买。”
许久乖乖点头:“谢谢爸爸。”
姜军的车是一辆二手夏利, 方便接送刘淑然上下班,车子旧,但收拾得很干净, 没有一丝异味。
许久和姜衍之坐在后排,许久的眼眶还有点未消退的红,瞪着还站在酒店门口的许永成。他的背似乎一下就佝偻了许多,不复晚宴开始时的傲气。
活该。
姜衍之攥着手里湿漉漉的手帕,是给许久擦眼泪的,想起客房走廊里许久字字泣血的控诉,知道许久回到许家并不开心。
早知道这样,哪怕许久会怪他,他也该把许久留在姜家。
刘淑然和姜军同样不是滋味,透过后视镜频频看向许久,这一看不要紧,怎么都觉着这孩子受了天大的委屈。
不如小时候胖乎,不如小时候爱笑,一直哭。
要是叶敏还活着,哪能让自己闺女被人欺负?
还是她这个当姨的太差劲,以为许永成有钱了就能给许久好生活,看来也就那么回事。
他们家有一百块钱愿意给许久花一百块钱,许永成哪怕有一万块钱,分到许久身上的可能也只是一百。
刘淑然悄悄抹了把眼泪,姜军注意到,腾出一只手握了握她的手。
刘淑然的家在香坊区的铁路家属大院,是姜军单位分的,单元楼建成没几年,从里到外透着新,当初分房的时候要给分给姜军的。
那会儿姜军念着刘淑然在镇上中学当老师,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每天骑摩托车通勤。
前几年刘淑然调任市里,全家一并搬来市里,这才搬进了家属院。
刘淑然不止一次想叫她来家里做客,全被许珍拿各种由头哄骗她拒绝了,几年间她见刘淑然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唯一一次来这个家,还是姜衍之去世后。
她帮刘淑然一起整理姜衍之的遗物,姜衍之的东西并不多,放在现在来说,他的物欲很低,几乎没有特别的爱好。
除了压在抽屉里被翻得起了毛边的旧相册,里面好多他们两个人的合照。
小小的她,穿着刘淑然给他俩做的衣服,开怀大笑。翻到后边,看到了几张她初高中的照片,是她不知情的情况下拍的。
刘淑然摸着照片:“是你哥拍的,他惦记你,又不敢出现在你面前。”
许久默默掉眼泪,刘淑然抱着她一起哭。
两个人十几分钟就整理好了全部东西,两个不大的编织袋,浓缩了姜衍之短短的一生。
时隔三十年,许久又一次来到这里。
她侧过头看向走在身旁的姜衍之,心口像堵了一团棉花,难受的无法呼吸。
距离他的死亡还有一百零二天。
既然她能阻止姜衍之在四号受伤,一定也可以改变他殉职的命运。
姜衍之察觉到她的视线,望过来:“我脸上有东西?”
许久绞尽脑汁,想起之前刷小某书时看到的情话,点点头:“有点可爱。”
姜衍之愣怔,大概没反应过来。
许久又说:“我昨天输了液,你知道是什么液吗?”
“哪里不舒服,怎么没说?”
“哎呀,”许久见他较真,拉回局面,“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液?”
“是想你的夜。”
姜衍之忙瞥过头,红晕从耳根染到脖颈。
许久没想到姜衍之居然这么不经撩,绕到他侧边,继续说:“你知道……”
没等她说完,姜衍之抬手捂住她的嘴:“不要说了。”
刘淑然走在前面,完全不知道两个小的在后边嘀嘀咕咕什么,自己念叨着:“搬这来之后,你哥正好上大学,一年到头住不上几回,好不容易盼到毕业,他当了警察,更是三天两头见不着人。”
“你也不来,这么大的房子,就我和你姜叔叔住。”
刘淑然拿钥匙开锁,从柜子里拿出一双双拖鞋,递给他们。
一双粉色带兔耳朵的拖鞋摆在许久面前,刘淑然问:“这鞋可爱吧?”
“可爱。”
刘淑然拉开鞋柜,露出里面另外五双粉色拖鞋,显摆着:“你哥买的,怕脚码不合适,每年都买一双呢。”
许久蜷了蜷脚趾,拖鞋大小正正好,她低头去看姜衍之,他的拖鞋是再普通不过的钩织泡沫底拖鞋,黑色的线条里掺了绿色的小草和橙色的太阳。
刘淑然手巧,做这些一向很在行,她小时候的棉裤棉袄棉鞋毛衣大部分都是出自刘淑然之手。
许久抽出脚,拿脚趾碰了碰姜衍之的裤腿。
姜衍之小腿肌肉瞬间绷紧,垂头看她,声音压得很低:“怎么了?”
“我想穿你的鞋。”
姜衍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裤腿上的脚,机械地脱了拖鞋,踩在地上。
倒是刘淑然明白过味儿来:“是姨的疏忽,改明个给你钩一双粉色的。”
“好啊,谢谢淑然姨。”
许久换好拖鞋,跟着刘淑然往里面走,回头看了眼,还在门口站着的姜衍之,大脚正试探着踩进完全不合脚的拖鞋里。
姜军从柜子里又拿出一双拖鞋,丢在姜衍之脚边:“别给你妹拖鞋撑大了。”
屋子面积不小,简简单单的三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
姜军惦记着大家在晚宴上没怎么吃东西,进屋直奔厨房,准备做晚饭。
刘淑然拉着许久往一个房间门口走:“贝贝,你住这间。”
门一推开,许久没有一点防备,被眼前所见惊住。
床单被套粉粉的,缝着彩色的蝴蝶结,被子下盖着一个做工简陋的粉色兔子,长长的耳朵歪歪扭扭,脸颊鼓鼓的,扣子做成的眼睛。
是叶敏去世后,许久一直做噩梦,姜衍之缝给她的。
刘淑然在供销社给她买的毛绒小熊,洗得干干净净地坐在枕头上,她喜欢的弹弓和用过的演算纸还摆在桌子上。
零零散散的摆设竟然和她在小镇上时住的那间房,没有太大的区别。
那年许永成毫无征兆地回来,大半夜开了辆桑塔纳赶到刘淑然的家,车大灯几乎照亮了整个平房,进门就要带许久回家。
刘淑然要给许久打包行李,许永成说不用,新家什么都准备好了。
过去了六年,她早就以为这些东西都丢掉了,没想到刘淑然竟通通保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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