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1/1)

    既然条件有限,那他们就创造条件。

    “可是没书,我怎么学写字呀?”唐桔再问。

    唐正信和钟月兰是实打实的农家出身,两人都没读过书,识字有限,教不了唐桔,所以唐桔如果想学习的话,还得买抄书来才行。

    “我认识呀。”黎怀说,“我每天教你识十个字,十天你就会百字,百天你就会千字,到时我再教你诗词歌赋。”

    唐桔没有读书基础,从《三字经》开始正合适,《三字经》他自小学来,小时候的知识就跟刻在他心头一般,怎么也忘不了。

    钟月兰心底也高兴,但她还是为黎怀着想,试探地问了句,“这样你会不会太辛苦了?”

    黎怀每天早上起来会先做一套奇怪的操,然后绕着院子跑十圈,再扛着水桶去小溪边抬水回来,这些事情做完,再吃好早饭后他就要去唐大夫那儿学医,学到晚上夜色降临才回来,粗粗算来,黎怀一天要忙个六个时辰。

    “教了字后是阿桔要练,我只是在一旁看着而已,不累。”黎怀说。

    唐桔怕黎怀反悔,听见他说不会累后,他马上说道:“那我要学!”

    既然两个孩子都没有意见,钟月兰也没有再拒绝,她打了个哈欠,喊黎怀回去休息,自己也离了唐桔的卧房。

    临睡前,钟月兰叫唐正信以后劈柴把柴火劈小一些。

    唐正信反问回去问为什么,回答他的便是一阵沉稳的呼吸。

    算了,不管为了什么,他把柴火劈小点儿就是。

    十一月的第一天,为了让时间快点流去到晚上,唐桔做什么活儿都有劲,做完家里的活儿后他便拿起绣布绣花,他手上动作利落,一绣就绣了三个时辰,除去吃饭、上厕所,他就焊死在椅子上,绣好了十几块绣布,等回了黎怀。

    小花是黎怀的先锋队员,只要听到狗叫声,那就是黎怀回来了。

    唐桔听着远处传来阵阵狗叫,他赶忙把手里的绣布往旁边一收,跑到厨房拿出准备好的烧黑了的木棍。

    钟月兰为了让唐桔好好学写字,特意把还没进灶肚的木柴折了,一根根木棍大概只有唐桔的两个手指粗,不容易断,还合适唐桔现在手的大小。

    黎怀一进屋,就见唐桔蹲在地上,边上放了数十根烧黑了的木棍,显然是准备就绪。

    “黎哥哥,快来!”见着黎怀回来了,唐桔连忙招手。

    黎怀把油灯熄了往边上一搁,走到唐桔身边蹲下,从一堆木棍中拿出一根相对顺手的,就开始教唐桔笔画笔顺。

    学写字就得从笔画笔顺开始,笔画笔顺就跟汉字的地基一般,地基没垒好,后面就费劲。

    “原来这个叫笔画。”唐桔倍感新奇。

    他会写几个字,但没人教他所谓的笔画笔顺,比如“口”,他就直接一笔画个小正方形,反正有这个形,那就是“口”了。

    等着黎怀教他从“一、丨、丿、乀”开始,他才知道原来写字也是有顺序的,并不是有个形就是字了。

    基本的笔画有三十六种,考虑到唐桔是第一天学写字,黎怀便先教给他八种。

    笔画不可小看,就是简简单单的一笔,不同人写出来就是有不同的效果。

    黎怀从小就被外祖父压着写字帖、练字,练就了一手好字,就是用碳棍写在地上,也掩盖不了几十年的写字功力。

    钟月兰在院子里挂上一盏油灯,再拿上绣布的凳子,坐在黎怀和唐桔旁边,有了油灯照明,她也看清了地上的字,就是她不懂书法,也能看出黎怀的字不一般,文秀中带着一点儿隽气,只看一眼就能大致想象出写字人的模样,一位翩翩公子。

    “厉害啊”钟月兰真心夸赞道。

    等着唐正信回来时,院子的地写满了笔画,小花也不胡闹,它乖乖趴在钟月兰脚边,不然这些个字迹没一会儿就回被它糊掉了。

    “这是做什么?”唐正信踮着脚尖,小心避过那些字和趴在地上写着字的唐桔。

    “爹爹!”唐桔轻巧出声,“黎哥哥教我写笔画呢!”

    什么是笔画?

    这个问题在唐正信的脑袋里稍转及逝,“噢,那你好好学。”

    虽然他不知道什么是笔画,但只要他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他不知道笔画是什么。

    “爹爹你快来看看,我写得好不好看。”唐桔从地上爬起来,拿过碳笔后乌漆嘛黑的手一把抓住唐正信,抢拉着他换个方向看笔画。

    唐正信也不想拂了唐桔的兴致,他从一众蚯蚓爬的字迹中,找出八个看起来很是突兀,非常好看的,“这八个写得不错啊,看来你有写字的天赋。”

    唐桔嘟了下嘴,“那是黎哥哥写的。”

    这不是尴尬了。

    唐正信尴尬地用指弯摸了下鼻尖,“没事,既然黎怀写得好,那他教你后,你肯定也写得好。”

    他哄了唐桔一句,就想离开这个尴尬的地方,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实在丢脸,“我先去洗澡。”

    “黎哥哥正在洗呢。”唐桔再说。

    “那我去遛狗。”

    “小花——”唐正信一声喊。

    小花跟着唐正信一块儿出了院子门,还带上了唐桔和钟月兰的笑声。

    眨眼间到了除夕, 这日黎怀的屋子收工,黎怀正好赶上好时候有了个新的屋子住。

    屋子里的床架子和衣柜是肖明亮用竹子做的,两个东西合计只收了五十文, 没收黎怀成本费, 手工费也打了半折。

    黎怀弯下腰, 两手一合将厨房里的被褥抱出来,往院子里一晒,今日太阳很好,正合适晒被子。

    一条长麻绳挂在院子里, 上面除了黎怀的被褥, 还有唐正信、钟月兰和唐桔的被褥。

    今天是除夕, 家里得大扫除,被子自然也要拿出来晒一晒, 把那些个藏在被褥里的小虫子晒死。

    “吃饭了——”钟月兰从厨房里端了馒头出来, 除夕夜晚上那顿才是重头戏,所以白日的两顿随便对付着,也节省了时间。

    吃过早饭, 一家人开始运作起来, 唐正信检查家中屋子、院墙有无缺漏部分, 钟月兰和唐桔一人一个抹布擦着家中器具, 黎怀则拿了把扫把在院子里扫地, 一下一下风尘渐起,把昨天晚上唐桔写在地上的字都盖了过去。

    两月过去,唐桔已经学会了五百个字,每天都写得起劲, 而且一天比一天写得好。

    没什么事儿能干的小花则找了个能看见全家人的地方窝着,狗长得快, 本来只有黎怀一个脚大的狗,现在长到黎怀膝盖这儿了。

    忽然,小花耳朵一竖,从台阶上一跃而下,扒到院门就汪汪叫个不停。

    家里人都熟悉小花的反应,这是有人来了。

    黎怀离院门最近,他把顶门杠从门栓中抽出来,开门迎客。

    “舅夫郞?”黎怀唤着。

    门口站着的是谷青,谷青还如中秋节那般瘦弱,不过他精神头看着好多了,胳膊肘上挎着个竹篮,竹篮上盖了布,一抹红色从布下冒了出来。

    小花四脚迈着,欢快地凑到人身边闻味道。

    钟月兰在屋头擦着家具,只听着外面有人来了,便扯了一嗓子,“阿怀,谁来了?”

    “舅夫郞来了——”黎怀跟着扯着声回道。

    本来温润儒雅,说话轻声细语的黎怀,在村子里待得久了,入乡随俗,日常说话声音也大了几分。

    “是阿青来了啊。”钟月兰把抹布往桌上一搁,边往外头走,边两手擦着身前的襜衣。

    唐桔也从自个儿屋里冒了出来,甜甜地喊了一声舅夫郞。

    “哎呀你来就来,带什么东西啊。”钟月兰一把拿过谷青臂弯里的竹篮,拉着他就往屋里进。

    院子里挂着的被褥就跟帘子一般,她伸手随意撩开,帮谷青撩出条道儿来。

    “娘呢?今天怎么没来?”钟月兰问。

    以往除夕是钟阿婆和谷青一道儿来的,这回只有谷青一人,钟月兰还有些奇怪。

    “娘腿疼,走了几步疼得厉害,实在来不了了。”谷青说。

    钟阿婆今日起了个大早,准备了好些东西要带到钟月兰这儿来,临了腿疼还是坚持着走了几步,后头膝盖骨疼得厉害,不得已才歇了来钟月兰家,待在家里好好休息着。

    “老毛病犯了?”钟月兰问。

    钟阿婆腿疼是老毛病了,以前冬天也发作过,叫大夫看了后,说这病根治不了,就只能在痛的时候贴膏药缓解,所以大伙儿也只能这么办了。

    “是啊,这次突然了些,明益已经给娘贴了膏药了。”谷青回道。

    因着钟阿婆发病没个规律,所以家里经常备着膏药,听谷青说钟明益已经给钟阿婆贴上膏药了,钟月兰才安下心来。

    这腿疼是个终身性疾病,也就只能这么治了。

    “钟明益那小子可还有欺负你和娘?”钟月兰问。

    临近年底,工作上和生活上的事太多,多得她都没有时间回家看看,不知没个压制他的人在,钟明益还会不会做混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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