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登神长阶 六千两百万(1/5)

    登神长阶 六千两百万

    雨下很大。

    堂弟从分公司大楼的门口走出来。

    李裕安就站在不远处, 静静地等着他。

    两人在瓢泼大雨中对上了视线。李裕安原本以为,对方会像一条流浪狗那样落荒而逃,但是, 真到了当面对质的那一刻, 反而是李裕安的双脚开始不听使唤, 他真的, 立刻就想要逃掉。

    他慌张地挪开了视线,心想, 自己到底为什么来这一趟, 真是蠢得要命,就为了一个答案吗?知道了又有什么用?从堂弟的嘴里说出来, 和缄口不言,又有什么区别呢?那能改变什么呢?

    李裕安攥住了伞柄, 转身欲走。

    “……哥。”堂弟轻轻地叫住了他。

    从李裕安的身后走过来, 堂弟脸上的表情是愧疚的,说话还是和之前一样, 充满了亲近之情。他说:“姐夫哥, 这大雨天的, 你还跑来找我, 你给我打个电话就好了啊, 我去找你就行了。”

    李裕安说:“……有意思吗?”

    “什么?”堂弟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缝。

    “我问你这样戏耍我有意思吗?”李裕安憋屈得要命, “我真的不懂,我和你难道有什么冤仇?”

    “……没有。”堂弟也收敛了神色,语气冷下来, “哥,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选择,怨不得别人。”

    “你还叫我哥?我觉得很恶心, 真的很恶心,”李裕安哽着喉咙,“真的太假了,你们谭家,谭家的每一个人,真的都很假,心机很深沉。我就是很奇怪,你去偷拍文件也就拍了,拍完也就该赶紧滚了,还在那里跟我虚情假意、称兄道弟的,你浪费表情给我,我每每想到,最恶心。”

    他接连说了好几次“恶心”,堂弟只是紧紧地抿着嘴,不说话。但是,李裕安最后却说:“我自己也是很恶心,谭冰宜说得没错,我就惦记那么一丁点别人的好吗?怎么谁对我好一点,我就着了对方的道?十年前是这样,十年后还是这样,就一点没有长进,这样的我让自己最恶心。”

    堂弟的神色几番变换,最后,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嗤笑:“哥……你要知道,每个人都有他们所追求的事物,我呢,其实也和那些人没差别,我和谭之左没差别,和谭之右没差别,我和那些觊觎着谭冰宜位置的人,也没有差别,可能区别在于我没那么坚定,缺少一个自证的机会。”

    李裕安嘴唇发白:“你的自证,就是踩着别人上位吗?谭之左许诺给你什么了?值得你临阵倒戈?你半个月之前还说什么,啊,瞧得起我这种穷人实现了阶级跨越,我告诉你,我可告诉你谭礼鸣了,我是靠着上嫁实现了阶级跨越,但是我没害过人,我没有背地里使这些阴险的见不得人的手段,我比你这种脸都不要去走弯路的人要光彩,我就算什么都没有,也比你们这种什么都有的人要光彩!你就算浑身镶了金、戴了银,走你的仕途,你走歪路也会走火入魔的!”

    堂弟笑了,笑得很顽劣,抬手摁住眉心,轻轻地松了口气,像是终于卸下了那层热情的、与人为善的面具。他咬着笑,看向李裕安:“不会的呐,哥哥,我会心安理得的,我感觉良好啊!”

    “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你心安理得,”李裕安抬起伞沿,隔着雨水盯着他,“你害一个人,说,你心安理得,说你从来没有一点点对我这人的愧疚,说你害我就得到了你想要的,你爽翻了。”

    堂弟不说话了。

    “……说啊!”李裕安扔掉了伞,一把拽住他的领口,把他扯进冰冷的雨幕里,狠狠地给了他一拳,“你欺负一个可怜人,一个没有背景,什么也没有的人,你这种畜生感觉开心极了!你看到我不如意,被人这样怀疑、针对,摧毁我仅剩的一点点东西,你真心感觉高兴,说啊!!”

    堂弟惊愕地喘息着,但,又很快平复下来,摸了把嘴角的血渍,在指尖捻了一下。某些时候,李裕安不得不承认他真的很像谭冰宜,或者说谭家人骨子里就流淌着这样的血性,狼性文化,平时佯装得人畜无害,一旦闻到谁受伤的血腥味,就会疯狂地撕咬上去,将同伴瓜分殆尽。

    堂弟轻轻地触碰着嘴角的伤口,撇起了一个嘲弄的笑意:“我就这么说吧,换做我姐,她站在我这个位置上,也会和我做一样的事情……其实如果被利用的不是你,是别的无关紧要的人,你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啊,哥,我真心告诉你,是你自己蠢,真的怨不得旁人啊……”

    李裕安说:“……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你在我姐身边也有一阵子了,你难道还不了解她吗?你明知道她比任何人都要不择手段啊,她对谭之左的孩子可没有手下留情,如果是你们的孩子被人这样推到花瓶碎片里毁了容呢?你真表现得挺无辜的,还是说,这就是你们这种佯装置身事外的弱势者的天赋?那就是把自己伪装得人淡如菊?哥啊……我的好哥哥,你都跟了我姐了,装什么小白花啊?”

    “……谭冰宜再怎么行事,她也是光明正大的,她不会做出表面盼着你好,背地里狠踩你一脚的龌龊事!”李裕安说,“而你,你一直对标你姐,看来你也只学到了皮毛啊,你根本就没有把她的残忍学到骨子里,你知道如果是她,会怎么说吗?她不会找那么多借口的,她会说——”

    李裕安模仿起妻子那轻描淡写、深情款款的语气,“裕安呐,被我陷害,也很有趣,不是吗?”

    大抵是他李裕安学的太像了,就连堂弟也愣住了几秒,然后,低下头去,肩膀振颤着发笑。

    李裕安说:“你做不到她那样问心无愧,你说了那么多话,找了那么多理由,为了填补自己还有点良知的内心。你不是谭冰宜,坏不到那么彻底,你到底还是有愧疚,所以想要同化我。”

    “你说的好像很有道理,什么谭冰宜也很可怕啊,她的手段更凌厉,更令人闻风丧胆。但是我从高中时候就开始了解谭冰宜了,你未必有我了解她,她的能力、她的禀赋,完全支撑得起她用正当手段去获得她想要的,她不用你用的这些手段,不是因为她善良,而是她觉得低级。”

    撒旦才不会用低劣的方式去收割你,

    她会让你自愿把脑袋伸到铡刀下,

    让你心甘情愿,

    认赌,服输。

    这才是堂堂正正的杀戮。

    谭礼鸣摊了摊手,说:

    “好吧,老实说,我很钦佩我姐,我欣赏她,所以努力跟她打好交道,而且这么多年来,我从没有盼不得我姐好,只是,那终究是外人的好,而实实在在落到我手上的,是谭之左许诺给我的中芯百分之十的股权,还有战略副总裁的职位……我才刚毕业,你也知道我们这一支隔得实在太远,就算仰仗我姐,有些路也要走好几年,这是好几年弯路,这才是我不想走的弯路!”

    “你没有想过,你因为这一点蝇头小利,得罪了谭冰宜,你就算真成了中芯里的一把手,谭冰宜日后也有的是法子对付你。她会清算的,倒时候别说是你了,整个四房都会被她血洗的。”

    “搏一搏嘛,”谭礼鸣表现得很无所谓,“反正输了,也就是去过普通人的生活,可赢了的话就什么都没有了。”他的目光沉了沉,很小声地说,“这就是我羡慕你的原因,你因为什么都没有,所以也什么都不怕失去,而我们这些离权力核心不远不近的人,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我们才是最不甘愿、最难甘心的……其实我想要的也不多,就是想走一次谭家祖宅的二楼台阶……”

    他别过脸去,声音满是艳羡,“那道一楼通往二楼的台阶,谭冰宜能够轻而易举踏上的台阶,这就是我们这些旁支一辈子在追求的东西,从小被耳提面命,甚至被摁着头接受的东西……”

    “凭什么她谭冰宜一出生就有啊?”

    他低头笑了一下,吸了吸鼻子,“行了,该说的我已经都说了,你现在认清了我这个人,总比没认清要好。不过,我还是真心实意地说,哥,我羡慕你,你的好日子,真的在后面呢……”

    李裕安说:“我因为你,我没有好日子可以过了,你姐随时随地要舍弃我,我很快会死掉的。”

    堂弟说:“哥……”

    “别叫我哥,叫的我恶心,”李裕安重新捡起了伞,“我也很忙,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我捅下的篓子自己也要收拾。我来就是告诉你一声,以后见到了就当没碰过,别再到我跟前恶心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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