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1/1)

    那种暴戾的煞气叫本就流浪为生、对危险特别敏感的猫炸了毛,变成一颗蓬松小球,耳朵也斜飞了起来。

    忍冬伏地,耸动着往前又蠕了蠕。

    怂怂的猫。

    害怕的猫。

    不过猫要先回答澹台阗的问题。

    ——猫在这里!

    下一瞬,忍冬连扑带跑猛猛地窜了出去,极速飞扑非常完美,可惜一个脚底打滑,在急拐弯地的时候漂移了一下,连滚带撞地扑上澹台阗的靴子。

    很倒霉地用猫脸紧急刹车了。

    灰头土脸的小猫蹲在澹台阗的靴面上呜了一声。

    猫脸刹车这样的事,忍冬习惯了!

    他重新准备好,然后张开血盆小口。

    “喵嗷——”

    忍冬叫超大声。

    连声音都忘记夹一下。

    人,猫在这!!!

    在澹台骏痛苦的叫声里,忍冬用超大分贝的叫声压住了人类的叫喊,那刺耳的声音压倒嘈杂的呓语,就像是穿行过迷雾,重重地刺进澹台阗的耳朵。

    他面无表情地低下头,盯着沉沉压在他脚背上的猫。

    猫长大了些。

    原先是两个拳头大,现在已经膨胀了一圈,也稍有分量。压在澹台阗的脚背上,有种奇异的厚实感。

    可猫也还是小,是一抬脚,就会被甩飞出去的重量。

    见人终于看他,蹲在他脚背上的猫好似才满意了些,停下来舔了舔自己胸前的毛,又仰着头,用那双灿金色的猫瞳盯着澹台阗瞧。

    纯粹、野性的凝视。

    那种沉淀的分量,那种熟悉的温暖,就好似这猫当真是活物。

    而不是澹台阗的幻想。

    温度。触感。以及无关紧要的嘈杂。

    一直刺耳的窃窃私语在这个瞬间寂静下来,就好像这些日子迷茫的面纱被一双手猛然扯去。

    澹台阗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脚背上的生物。

    黑色。

    毛绒绒。

    金色的眼睛。

    细长而蜷缩的尾巴。

    小,柔弱无骨。

    像一汪水。

    的猫。

    一只,活着的,温暖的猫。

    真的猫。

    啊。

    是这样吗?

    澹台阗露出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真的活物呀。

    抱着头龟缩在一旁的澹台骏本已经安静下来,可在看到澹台阗越发可怕的笑容时,又一次发出了惨叫声。

    “疯,疯子!”澹台骏在这一瞬间被过去的阴霾控制,根本无暇管顾自己在极度惊恐下说出了什么话,“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假的?你是不是又想杀了我?”他的声音在恐惧里充满了撕裂感,好似面临着这辈子最害怕的存在,哆嗦得像是一棵在狂风里摇晃的蒲苇。

    “……我就知道,那件事……他们都说我是做了噩梦幻想出来的……可明明,有病的人是你才对!”

    澹台阗有很多机会阻止澹台骏说话。

    不论是割了他的舌头,还是挖了他的眼睛,残酷的手段会叫这本就脆弱的人体痉挛蜷缩,再发不出更多的吵闹。

    可澹台阗并不在意他的话。

    在这一刻,澹台骏那些痛苦的嚎叫只不过是背景,他冰凉地注视着仍然趴在脚背上的猫。

    “忍冬。”

    澹台阗开了口。

    柔和的声调里充斥着诡异的愉快。

    猫觉得怪怪的。

    他不自觉炸着毛,毛毛的一颗球毛毛地看着澹台阗。是他流浪街头的时候,如果遇到,会第一时间弹射离开的那种危险。

    这是他头一回感觉到如此强烈的危险。

    忍冬舔了舔鼻子,又奇怪地闻了闻。

    没错呀,是自己的人。

    忍冬不会认错味道的。

    他一边怂怂,一边炸毛。

    一边毫不犹豫地回应了澹台阗的呼唤。

    “咪呜~”

    是啦忍冬在这里!

    这一次,忍冬记得夹了!

    带着那样怪异的愉悦,澹台阗叫了忍冬好几声。

    猫都超大方地给予了回应!

    好似终于餍足了般,澹台阗矮下|身来,将脏兮兮的猫托了起来,丝毫不在意粉粉的肉垫将他整洁的衣裳踩出多少个爪印。

    他就这么带着猫往外走,浑然忘记了跪着的澹台骏。

    还是猫好奇,在澹台阗的怀里耸动着,最后踩着人托着他的胳膊,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趴着往后瞧,这才让澹台阗止了步,好似才想起来这么个事。

    澹台阗用一种散漫的、随便的态度吩咐了下来。

    “六皇子御前不敬,杖六十,禁足半年。”然后,他歪了下头,淡漠地说,“其余的,屠了。”

    寂静的屋舍内有一声没压抑住的啜泣。

    那是对死亡的恐惧。

    忍冬很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声音的一丝熟悉。

    猫又歪歪扭扭地在澹台阗的怀里蠕动,很快从左边的肩膀蠕动到了右边的肩膀趴着往后瞧。

    啊!

    两个青青。

    青莲和青云也跪倒在人群里,匍匐在地上的身躯颤抖着。

    忍冬踩在澹台阗胸口上的肉垫没忍住开始一下又一下踩起来,然后开始可怜的咪呜起来。他一边咪呜着,一边用小猫头来回蹭澹台阗的胸,留下更多黑色的毛毛。

    澹台阗模糊地记得,也曾有过这样的画面。

    当忍冬不想要洗澡,当他和澹台阗桌上的毛笔镇纸缠斗归来,当猫脏脏地变成小脏包的时候……猫会这样磨人。

    是撒娇,是讨饶,是咪呜咪呜的装可怜。

    非常邪恶的手段。

    “想要他们活?”澹台阗用一种冰凉凉的、略有恶意的声音低柔地说,“可说不得,他们会后悔。”

    听了不该听的,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就算澹台阗饶过他们,他们活着的待遇也不会好到哪去。

    可能到了那个时候,他们会后悔还不如死了算了。

    澹台阗自然不会觉得这是自己之过。

    某种冰封的恶意蓬勃而出,此刻的他流淌着一种邪恶又艳丽的疯狂。

    他当然还会拔掉澹台骏的舌头。

    再稍晚些的时候。

    在澹台阗怀里蹭来蹭去的忍冬是不知道人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的,毕竟在猫看来,能活下来比什么都好。

    更何况里面还有猫的两个青青。

    猫将小毛脸贴在澹台阗的身前,从喉咙里又轻轻呜了声。

    求求人了!

    澹台阗沉默了一瞬,大手盖住小毛脸,将灿金色的猫瞳挡得严严实实。

    “罢了。”

    皇帝就这般朝令夕改。

    “先都关起来。”

    一直大气都不敢出的余则明在心里松了松紧绷的弦,轻声细语地应喏。

    拧干了水的帕子,一遍又一遍擦拭着脏兮兮的猫,将那些灰尘杂草自毛发里除去,又被放在手炉边,烘着那些微湿的毛毛。

    这样舒适的梳理,本该叫忍冬昏昏欲睡。

    可猫却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人,有点奇怪。

    小毛脸深沉地思考。

    打理猫的工作是人亲手经过的,可在把猫放在炉子边烘着后,澹台阗一直在擦拭着一把刀。

    不是先前在屋舍内用过的那把,是一把新的。

    他反复而缓慢地擦拭着刀锋,好像借用这样的动作在平复些什么。

    一种克制而奇异的忍耐。

    “统,人又病了?”

    忍冬轻车熟路开始怀疑。

    尽管不明显,但他又闻到了那种苦苦的味道。

    【经过系统的分析,结合刚才的突发事件,大致判断出澹台阗存在着某种精神方面的疾病,本系统并无装备医疗方面的技能,无法更准确判断。】

    精神疾病?

    忍冬开始一下又一下地刨着藤碗。

    这是一个不大不小的藤碗。

    精巧的轮廓恰巧能容纳下一捧猫,只周围有毛毛会被挤得蓬松出来。

    如果是身体方面的疾病,乖乖听医生的话吃药就好了,可如果是精神方面的疾病……忍冬知道这是什么,毕竟他是一只活了十多年的猫,即便年岁比起人类来说还算浅薄,可对于猫这样的物种来说,已经是长寿。

    就算是忍冬生活的那个世界,人类也是无法治愈很多精神疾病的。

    或许可以好转,可彻底根治的可能性……

    “统有办法吗?”

    忍冬有些难过地咪呜。

    猫讨厌生病!

    超级讨厌!

    忍冬已经养死掉了一个人。

    他不想要第二个人也养不活。

    愁愁的猫液化成一团,失落地啪嗒在藤碗里。

    系统检索了一遍。

    【本系统并无搭载医疗方面的功能】

    【不过三级兑换商城内,有符合宿主需求的兑换物】

    妖之血≈gt;:似乎拥有着神奇的功效,能够让生灵点化成人,继而拥有修行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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