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2/2)

    &esp;&esp;今年的节气颇为古怪,按理该是初秋了,荷花将谢而丹桂初发,暑气却迟迟不退,秋老虎凶得很。

    &esp;&esp;夕阳未落,她额角渗出一切细汗,面颊也透出海棠似的粉。

    &esp;&esp;她想,事到如今,无论是什么,她大约都会应下的。

    &esp;&esp;太监皮笑肉不笑,阴恻恻地说道:“请娘子用刀,刺那笼中之物。”

    &esp;&esp;直至匕首“哐当”落地,令莺惊恐地瞪大眼,浑身剧烈颤抖,大张着嘴,又发不出半点声音。

    &esp;&esp;她手中是冰凉的刀柄,一步步走近铁笼,正向开口问,一阵风吹过,血腥气猛地扑面而来,甜腻腥浊得厉害,呛得人几欲作呕。

    &esp;&esp;她忍不住地想,待王稚容入宫,他身边还会有许许多多个妃子,哪里还顾得上自己这个小小罪臣之女。他迟早会彻底厌烦了她,不屑于再在她头上浪费心力。

    &esp;&esp;-

    &esp;&esp;令莺胡乱抹掉眼泪,急忙正想再问,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是侍女回来了。

    &esp;&esp;可元霁让人拿这个来做什么?

    &esp;&esp;此刻四下无人,侍者也答得干脆:“奴婢原是崔氏旧仆,崔公得知娘子被困在宫中,命奴婢暗中打探。”

    &esp;&esp;令莺几乎怀疑是自己耳朵出了错,难以置信地瞪着太监,又只觉不可理喻,下意识退后了一步:“这……为什么要这样?”

    &esp;&esp;令莺闻言,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连呼吸都滞住了。

    &esp;&esp;令莺疑惑地望着他们,下意识接过,才发觉是一柄匕首。

    &esp;&esp;太监面上的笑意褪去,正要答话,一阵萧瑟秋风忽起,厚重的黑布被掀起一角。

    &esp;&esp;“大公子腿上有伤,崔公已送他回祖籍养伤避祸。”侍者语速很快,“他临行前一直念着娘子,离洛阳时,还带走了那只狸奴。”

    &esp;&esp;令莺并未等到信函,也再未见过那个侍者。她强忍着躁意,照旧常去华林园走动,却在一个午后,在灌木丛中发现了两只小狸奴。

    &esp;&esp;虽不知叔父究竟意欲何为,可如今的令莺已是穷途末路。她犹如一只被剪去翅羽的雀鸟,茫然失措,只知拖着身子四处乱撞,却无论如何也冲不出这无形的樊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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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sp;&esp;又过了几日,令莺照常喂过猫,脚步轻快地往回走。

    &esp;&esp;她曾怨过叔父的,可事到如今,崔家无论是谁都比元霁兄妹要宽厚十倍。至少那是她的至亲,是她的族人,在这般绝境里仍未放弃找她。

    &esp;&esp;令莺不敢将猫带回宫,一旦被发现,多半也要被扔出去,便每日偷偷带些吃食清水,蹲在灌木丛外面喂它们。

    &esp;&esp;令莺浑身一抖,面色不由自主地白了下去,极为不安地盯着这座大铁笼,干巴巴地问:“这是什么?陛下要我做什么?”

    &esp;&esp;侍者又低声道:“娘子被带入宫后,陛下并未对崔氏留情。前几日翻出旧账,又发落了几人……崔公有些要事想与娘子商议,请娘子再等候数日,务必保重自身。”

    &esp;&esp;她眼眸陡然变得晶亮,心头激动万分,声音却压得极低:“你能递消息出宫?那你可知我阿兄如今怎样了?”

    &esp;&esp;令莺恰好抬眼望去。

    &esp;&esp;一公一母,棕白花纹,像是同一窝的,才被她摸了几下,便软软倒地,翻着肚皮直打滚。

    &esp;&esp;二人当即噤声,侍者垂首端起瓷盘,令莺也强装若无其事地起身,心口却像揣了块炭火,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发烫。

    &esp;&esp;几名太监守在一旁,见令莺进来,恭敬地行礼,只引着她往笼边走,又躬身奉上一物。

    &esp;&esp;元霁似乎早就忘了她,对此令莺甚至觉得松快了些,偶尔还从华林园摘些无名野花,带回温室殿插在小瓶里。

    &esp;&esp;作者有话说:

    &esp;&esp;即使明知这束光如此微弱,如此渺茫,她却仍固执地等候着,祈祷阳光总有能穿透湿土的那一日。

    &esp;&esp;然而再想到阿兄腿上的伤,令莺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喉咙哽得厉害,好似有千言万语都堵在胸口,一句话也说不出。

    &esp;&esp;而王稚容对她分明怀着善意,又有王家撑腰。到了那时,她一定要去求个恩典,但凡能出宫,去哪儿都好。

    &esp;&esp;她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人迎面砸了一锤,所有的思维都在那一刻断了线。

    &esp;&esp;她甚至胡乱猜着,里面莫不是刚秋猎带回来的野猪野牛?

    &esp;&esp;她快步走到庭院口,只见草坪上立着一座铁笼,蒙着玄色的厚布,里面像个装着个什么,黑乎乎地看不真切。

    &esp;&esp;令莺的心思并不在什么宠幸上,字条虽被她吞了,可几日后,那传膳的侍者又来了。

    &esp;&esp;令莺心口一紧,又不知出了何事,生怕会受罚,连忙加快了脚步。

    &esp;&esp;这回她也学聪明了,寻了由头将香积支开,待侍者走近,她紧紧攥着衣袖,压低嗓音急忙问他:“你是谁派来的?”

    &esp;&esp;“叔父!叔父!”

    &esp;&esp;刚到院外,便听见里面人声喧哗,两名侍女正踉跄着跑出来,面色惨白,一见令莺便哭:“娘子!陛下……陛下让你快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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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sp;&esp;一瞬间,她看清了布下盖着的究竟是什么。

    &esp;&esp;话音一落,令莺咬紧了下唇,可眼泪仍是不听话的在眼眶中直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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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sp;&esp;她脑中一片空白,腿一软便往后栽倒,周遭一切的动静消失殆尽,只剩她疯了般挣扎着,拼命用手撑着地往前爬,才终于崩溃地尖声哭叫起来。

    &esp;&esp;令莺就像一株埋在土里的嫩芽,将未来仔细描摹了千万遍。

    &esp;&esp;她一直挂念着团团,莲溪寺的女尼虽不是坏人,却也非亲非故,哪能长久照料团团?幸好阿兄也记得小猫,不曾让它被孤零零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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