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1/2)

    &esp;&esp;第29章

    &esp;&esp;令莺从宫人那里打听到, 嵩山外围设有木栅与土埂，禁军还会定期巡山，驱赶猛兽, 以免惊扰到离宫中的贵人。

    &esp;&esp;相比起山道陡峭, 她原本最担心的就是野兽。若孤身一人在深山撞上什么，两条腿又怎能跑得过，未免风险太大。令莺正是想要活着离开，才为此冒险，而绝非是稀里糊涂变成野兽的口粮。

    &esp;&esp;如今心里有了底, 她也不必再忌惮这个。

    &esp;&esp;她要赶在被元霁抓住之前，一鼓作气翻过这座山，再设法避开巡弋的禁军，再也不回来。

    &esp;&esp;白日才下过雨，山道上积着大大小小的水洼。夜露不时被凉风拂落，滴在她的额上，微微湿冷, 却透出一股草木的清甜气息。

    &esp;&esp;令莺沿着预先摸熟的山路小跑，一刻也不敢停下。鞋袜渐渐被雨水浸透，可双脚实实在在踩在泥地上，每一步都让她欢喜雀跃, 脸颊也激动得浮起两团红晕。

    &esp;&esp;山林静悄悄的, 虽已入秋, 今年却反常地不太冷。令莺身上披着大氅, 不多时后背便冒了汗。

    &esp;&esp;她正想脱掉的时候, 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些许动静，像是堆积的落叶被人踩到，发出“簌簌”的轻响。

    &esp;&esp;令莺头皮都麻了半边, 浑身的血仿佛冻住，猛地转身，强压紧张朝漆黑的树影问道：“谁在那里？出来！”

    &esp;&esp;她不确定是否自己听错，心里只盼着是风声，骂两句壮壮胆也好继续跑。

    &esp;&esp;然而下一刻，竟真有一道人影从暗处走了出来。

    &esp;&esp;令莺僵硬地向后退，直到看清来人的脸，她才睁大双眼，惊诧万分：“怜妃？你怎么在这儿？”

    &esp;&esp;徐怜妃神色也有些惶然，提着裙角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莺莺，你刚才支开我们，我就觉得不对，后来又听见后窗有动静……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要逃？”

    &esp;&esp;事到如今，令莺也无法否认。再想到浴房里发生的一切，她心头涌起一阵愤怒，眼眶隐隐发热：“我没得选，非逃不可。再这样下去，怕是早晚会疯的。”

    &esp;&esp;“你不要命了？”徐怜妃震惊极了，抓她的手也更为用力，“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能往哪儿逃？万一被抓回来，你知道会是什么下场吗？”

    &esp;&esp;令莺身体本能地绷紧。她当然害怕，也再清楚不过被抓回去的后果。可若要她下半辈子都待在元霁身边，又怎能算得上是人过的日子，简直连鸟都不如。

    &esp;&esp;纵是她想过认命，可怎么认？

    &esp;&esp;她很快把眼泪憋回去，低头去掰徐怜妃的手：“你快回去，就当没见过我。何况本就是我支开你们，这事怪不到你们头上。”

    &esp;&esp;徐怜妃和她不同，至多在宫里再当几年宫女，满了二十五就能出宫，安心熬日子便好。

    &esp;&esp;话音落下，可徐怜妃却没动。她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令莺，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esp;&esp;令莺急得甩开她就想跑，却又一次被拽住。

    &esp;&esp;徐怜妃死死咬着唇瓣，像下了某种决心似的，眼眶渐渐红了，忽然低声道：“那我跟你一起走！我不想回去当宫女……我根本就不想当什么宫女……我受够了……”

    &esp;&esp;她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那句却喃喃重复了好几遍，像念咒语一般。

    &esp;&esp;令莺难以置信地望着她，徐怜妃却很快避开目光，只低头盯着鞋尖。

    &esp;&esp;令莺自己也觉得，这样连夜出逃简直像是疯了。

    &esp;&esp;然而如今，竟有一个人比她还要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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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sp;&esp;令莺住在离宫时，就不动声色估算过翻越这座山所需的脚程。

    &esp;&esp;她在吴郡的故乡也有一片连绵的群山，远望层峦叠翠、云遮雾绕。她常随家人去山寺上香，加上自幼好动，什么山路都敢爬。

    &esp;&esp;如今乍得自由，她感受到的不是疲惫，反而是久违的自在，仿佛命运再次被自己紧紧攥在手里。

    &esp;&esp;仰头望去，天穹如一面盛大的棋盘，星月挥洒其间，闪着冰冷而遥远的莹莹光晕，却让令莺恍惚觉得，自己正奔向触手可及的自由。

    &esp;&esp;她试着靠星月辨认方向，一面走一面观察地形，连山间的野果都认得，顺手摘了擦擦就吃，两人也不至于口渴。

    &esp;&esp;徐怜妃却是官家小姐出身，从小在城里长大，从未翻过这样的荒山，这与从前在寺中苦修又不可同日而语。

    &esp;&esp;她到底有些吃不消，走了一两个时辰，便累得满头是汗，扶着树干直喘气。

    &esp;&esp;徐怜妃起初也想问，夜里能不能歇歇，可她并不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默默抬袖擦汗。

    &esp;&esp;令莺只比她稍好一些，却也说不上轻松。她是在前面引路的人，衣袖被粗糙的树枝荆棘划破了好几处，腿上也被刮破皮，火辣辣地疼。

    &esp;&esp;令莺原先还担忧会犯困，但这疼痛真实而让人清醒，愈发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

    &esp;&esp;“怜妃，我们得再往前走一段，再找地方歇脚，”令莺脸上全是汗，发丝湿漉漉地贴在颊边，不一会儿就被风吹得发凉，“按这脚程，翻下山至少得两三天。天一亮就太显眼了，不能走。现在走得越远，才越安全。”

    &esp;&esp;她原本甚至想过不眠不休地咬牙赶路，可夜里的山路远比想象中难走，何况还带着一个比自己体弱的人。

    &esp;&esp;徐怜妃脸色微微发白，强撑着站直，跟着走了几步，忽地小声问：“莺莺，你真认得方向吗？”

    &esp;&esp;令莺眼皮一直在跳，闻言脚步一顿，并未立刻回答，心跳却怦怦如擂鼓般急促。

    &esp;&esp;她胡乱抹了把汗，回头看着徐怜妃的眼睛，最终仍是重重地点头：“就算夜里迷了路，天亮我也会想办法找对的。”

    &esp;&esp;她们回不了头了。

    &esp;&esp;野果早已吃完，见徐怜妃嘴唇干裂地起了皮，令莺拉住她。两人动作一停，流水声便在寂静的山夜里清晰地传来。

    &esp;&esp;果不其然，令莺听见细微的“汩汩”声，便带着她朝下方走。

    &esp;&esp;水往低处流，山谷沟壑这类地形总能找到溪涧，连空气中也漫着一股清冽的水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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