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修)(2/2)
“怎么不见赵兄。”宋青雨偏头四下里去寻,“方才下朝时蒋书衡还找到我,让我捎个话,叫晚上一道去红叶居里头吃酒听曲儿。”
蒲峥道:“何止认识。你爹小时候还给我磕头行过礼,你信不信?”
“他脸上这张假皮,揭的下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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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开口,宋青雨便笑了:“殿下,如今倒捉弄起我来了。这种改头换面的把戏,骗骗赵奉章倒是有余,骗我却又不足了。”
蒲峥便揽着书,哈哈笑着滚了。
蒲峥叫住他:“他快醒了,你到哪里去?”
身形略顿,却是没回头,片刻后,李璟珩淡然道:“他不会想看见我的。还请皇兄多陪他说说话儿,解一解闷。”
如同当头棒喝,蒲峥脑中一片嗡然作响,他设想过成千上万种后果,独独没料到这一种。
先帝在位的最后一年。
蒲峥抓着他的腕子,手下不觉用了力,宋青雨有些吃痛,只是看蒲峥脸色实在不好,便没声张,默默受着。
李璟珩言简意赅:“滚。”
无人应答,宋青雨这才转眼仔细看起蒲峥,只觉他沉闷的不寻常,便试探着叫他:“殿下?”
“那就有劳皇兄了。”不再犹疑,李璟珩起身往外走,步子有些虚浮,像是不稳。
李显上下看了他片刻,悠然道:“那你可有的苦头吃了。”
眼前是一张比蒲峥还要陌生的脸。修眉朗目,形容风流,只面上略有惫色,很是憔悴,可那双眼却是熠熠发光,此时正一眼不眨地、灼灼地看着他。视线落在身上,烫的好像要把人烧穿。
自宫变以来的桩桩件件,宋青雨忘了个干净。
太子今夜着实反常,莫名其妙换了张脸不说,竟连今夕何夕也弄不明白,还一直追问李璟珩这么个有的没的的人。
宋青雨缓缓蹙起眉,正要开口,就听他面无表情地叫道:“娘。”
依着药方煎服了几日,总算有了好转的迹象,能扶着人半逼半就地喂些汤水,面色瞧来也较先前红润些许。李璟珩坐在床头,衣不解带,不眠不休地伺候整晚,几次蒲峥捶着弯的发酸的腰眼进来时,还能看见他细致耐心地用湿了温水的帕子一遍一遍给宋青雨擦冰冷的手脚,过后便仍坐了回去,垂着眼睛怔怔地出神。
他想找蒲峥,往男人身后看了看,空空如也。
男人没说话,只不错眼地盯着他,待走至近前,陡然双膝一弯,扑地跪了下去。
蒲峥道:“事先说好,这药方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天上地下只此一份,不能保证药到病除,也不能保证没有其他并发之症,吃过以后概不负责。”
“我…”他低哑地说,“我是你夫君。”
宋青雨:“…”
待走得近了,宋青雨才惊觉有人来,倏地抬头。
李璟珩看都没看,挥手让他去试。
李显经过时,蒲峥听见他说:“成日对着个死人发呆,也不知图些什么。”
说罢,便矮着身,掀帘出去了。
他不由放慢了步子。
良久,蒲峥才钝涩地问他:“你还记得李璟珩么?”
蒲峥看着他,神色复杂。
李璟珩…
宋青雨让他摸的浑身发刺,偏过头想躲,又让他捧着脸不容置喙地转回来。
蒲峥回了神,勉强笑了笑,道:“子礼,我问你。而今是几年?”
他下意识连人带被地往里缩了一下,有些怯地抬眼,目光温秀而干净:“你是谁?”
脑中一痛,像是有人把他闷在大钟里头狠敲了几记,天旋地转,容不得再多作想。宋青雨晃了晃脑袋,低头看去。
宋青雨醒来时,天是黑的。
他应了声,匆忙进到门里。李璟珩只顾盯着榻上的人看,却是连眼神都没舍得给他分一个。
见他表情茫然,李显轻哂:“还真是忘了。”
李显疑道:“你认识我爹娘?”
宋青雨一愣,随即便又些羞,心里寻思着虽说上京城内仰慕他才名的不在少数,却也不必一见面就行如此大礼,刚想出声让他起来,可男人却伸长了手,颤抖着抚上他的脸,用生了茧的指腹粗粝又轻柔地摩挲,从颊中一路摸到眉尾。
“子礼,记得我是谁么?”
床边站着个小孩儿,一动不动,正静静地看着他。
平白无故被人占了便宜,李显黑着脸,道:“滚。”
他眨了眨眼,好半晌,视野里才晕出一点淡淡的暖光,紧接着,一张陌生的脸吊在上方,像是在咧着嘴笑,他眯起眼睛努力辨认了许久,还没个定数,这人却主动开了口。
宋青雨:“?”
像是想起桩趣事,他“扑哧”便笑:“管你信是不信。按着辈分,你喊我一句爹,倒也不算逾矩。”
他有些日子没合眼了,脸色瞧着竟比榻上大病未愈的人儿还差,显出几分不易见的颓白,蒲峥在心里默叹一声,道:“既然能换,自然能脱。”
李璟珩揉着他瘦削的腮骨,那上头由着常年的冷待没剩下二两肉,只有一张薄薄的皮。他仰起脸,对上宋青雨那双迷迷蒙蒙,总是云缭雾绕的烟水眼,忽的一哽,有些不成声。
“好的。”蒲峥从善如流道,背过身便开始小声蛐蛐,“怎么都一个破德行,你们姓李的指不定都沾些什么。”
宋青雨摸不着头脑,却还是老老实实地答:“景泰二十一年。”
他把自个儿关在屋里闷了一日,对着那张残缺不全的药方添添改改,中和了药性,总算敢拿出来给李璟珩过目。
蒲峥还在晃神,便听里头李璟珩叫他进去。
宋青雨坐在床沿,榻下无履,他只好有一下没一下地摇荡着腿,安安静静地等蒲峥回来。
李璟珩进来时,宋青雨正把被子揉吧揉吧抱在怀里,盘起腿,仍是低着头乖巧地坐着,像是在等什么人回来。
他支起一肘,磕磕碰碰地坐起,蒲峥小心地扶着他,宋青雨环顾了一遭,不知自己身在何地,又觉头脑昏沉胀痛,问道:“我这是病过一遭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