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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刀阁阁主曲如真,便是你的母亲。”



    吕秋子点明之后,见白归尘一脸茫然之色,轻轻叹了口气,为她细细说起其中关系。



    “你方才所用的松雪刀意,乃是我曲山玉师叔所创,论及亲缘关系,你该唤她一声姥姥而不是师祖,如真正是她的女儿。”



    “如真无意山主之位,平生只愿意在刀阁与刀绘纹,天净山目下并无合适的继承人选,而你……”吕秋子伸出一指虚虚探向白归尘额间“你得了山玉师叔的传承,乃冥冥之中的天意。”



    白归尘听到此处明白了几分,忆起当初九霄雷纹试炼时两位长老的推测,料想果然是因为落日刀的缘故,原来眉心这一道红痕乃是因为她得到了曲师祖的传承。



    对于吕秋子口中所言的亲缘关系,她却没有多少情绪,一是她并非真正的白玦,没有亲缘概念,二是她并不想继承天净山。



    要同沈听风分隔两地,只这一道条件她便不能答应。



    于是她俯身恭恭敬敬行了个礼,疏离道“多谢山主抬爱,弟子既然是上清宗弟子,便不会改投她人门下,况且弟子在上清宗生活已久,早已习惯了!”



    “习惯了……”吕秋子见她态度如此坚决,眼中掠过一抹懊悔之色,“早知如此,我便不该答应将你送去上清宗。”



    白归尘眼观鼻,鼻观心,对她神色不为所动,只再一拱手,平淡道:“山主若无其它的事了,弟子便先告辞了!”



    “慢!”



    吕秋子搭上她的手轻轻牵住,往那尊玄黑锻炉走去,“你既得了山玉师叔的传承,应当认得它罢?”



    “这是……幻境中的那座锻炉,我记得它被一层坚冰覆盖,却被我不小心以一刀之力劈了出来。”白归尘一边回忆一边说道。



    “不错,它乃是山玉师叔所有,此前被坚冰覆盖,任谁都无法将其点燃,但你得了传承那一日,它便重现天日了。”



    吕秋子松开白归尘,以眼神示意了下“你来试试。”



    白归尘看了看眼前这座古朴肃穆的锻炉,深深吸了口气,手中仙力凝出,用力拍向炉口。



    漆黑的炉口瞬间被火光照亮,金红色的烈焰如一条狂龙暴起,霎时填满了整座锻炉,炉口缠绕的紫烟猛地向上跃起,宛如一团厚重地祥云飘入天际。



    吕秋子面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对白归尘笑了笑,“听说你在霰刃峰上复刻了一柄惊鸿刀,有没有兴趣以此炉再锻一柄刀?”



    若是别的锻炉白归尘兴许没什么兴趣,但这一座毕竟不是寻常锻炉,同她多多少少也有些渊源,略作思索,她应下来“我想锻造什么刀都可以么?”



    吕秋子笑意平和的点了点头“随意你心意。”



    如此带有宠溺的语气,让白归尘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抿了抿唇,神色不复方才那般疏冷“弟子还尚未想好要锻什么。”



    “无妨,此处你可以随时来。”



    吕秋子说罢,抬脚欲往谷外走去“你要回去,正好同我一道走走罢。”



    白归尘并不反感同她多待一会儿,于是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位置。



    一路上,吕秋子问了些她在上清宗的事迹,临分别时,忽然意味深长说道:“刀阁在古锻炉旁边的那片松林之中,自从你离开天净山之后,如真便再没有踏出过刀阁。”



    白归尘对她话语中的暗示不为所动,恭敬的行了个礼,客气道:“弟子记住了,弟子告辞!”



    她面上态度淡然,心中却在想,此身既然有生身父母,就算是什么都不记得了,但这一层羁绊存在,也不该表现成这般冷血无情的模样。



    到底要不要按照吕秋子的暗示去刀阁?



    不若回去问问沈听风再做打算。



    



    白归尘回到穹霜峰不久,便又有天净山弟子奉吕秋子命令前来,为她送上一块品级极好的玄铁锻刀材料。



    白归尘同吕秋子虽然只见了这一面,但印象不差,既然她以长辈身份自居,那这块玄铁自己便不好拒绝,于是坦然收了下来。



    此举引得鹤青生了好奇,问她:“吕山主邀你前去,同你说了些什么?”



    沈听风眼神也不经意瞥了过来。



    白归尘将古锻炉前吕秋子说的话一五一十的说给二人。



    鹤青听罢,心中不满的同时又有些惊诧,她不曾料到吕秋子如此看重白归尘,竟然想让她来继承天净山。



    沈听风秀眉蹙着,如画眉眼显出一点忧色,若知晓落日刀有曲师祖的传承,更会同天净山扯上关系,她当初便不会将落日刀给白归尘了。



    白归尘却不知道她心中在想什么,还以为她因为吕秋子一番话不高兴,于是说道:“四师叔放心,我已然拒绝吕山主的好意了,我既是上清宗弟子,便永远都会是上清宗弟子。”



    她定定凝视着沈听风,眸中克制着难以言说的情愫,目光既柔软又坚定“我的命是师叔救回来的,师叔在哪里,我便在哪里!”



    鹤青眉梢微微一抬,觉得这话实在暧昧的不像话,她悄然看向沈听风,果然见一向清冷高洁的师妹不知何时红了一片耳根。



    她冷不丁倒吸一口凉气,完了!这俩人真的不对劲!



    沈听风唇角悄悄爬上一抹弧度,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尚算有良心,不枉我教导你这么久。”



    白归尘见她神色悦然,亦跟着笑起来,少顷,忽地想起吕秋子那番话,她问沈听风:“吕山主要我去刀阁,师叔怎么看?”



    沈听风神情掠过一抹深色,淡淡道:“此事你不必在意,我去解决。”



    白归尘便不再说及此事,待了会儿,便同两位师叔告辞,回到住处修行。



    入夜,长风掠过刀阁檐角,悬系的风铎忽地颤出三两清响,檐下青砖铺就的小径旁,几株雪松的枝桠在月光中投下虬曲的暗影,偶有残雪被风惊落,簌簌落于石阶上。



    玄金雕窗里透出昏黄的烛光,隐约照出一个窈窕的女子身影,阁楼檐角的滴水兽首嘴里,积蓄的雪水正沿着水槽缓缓下坠,在下方玉磬上敲出空灵的回响,与断断续续的风铎声,交织成奇特的旋律。



    “猜到你会来,进来说话罢。”



    那道身影不知何时来到了窗前,随着话音落下,两扇古朴的刀阁大门朝两边展开,无声邀请。



    沈听风一身寒露,发间尤自带着几分风雪湿意,徐徐踏入刀阁。



    “吕山主要白玦做天净山的继承人,此事你可知晓?”沈听风望着多年未见的故友,眉梢带有几分凝重之色,“如真,吕山主不知真相,难道你也不知么,为何要将吕山主的目光引向白玦?”



    曲如真神情微怔,“此事我并不知晓,却不意外。”她天然带有三分水墨韵味的黛眉轻轻蹙起,似远山含愁,“你为何偏偏教了她刀意,就算我不提及,五宗会武中师姐亦会一眼看出来。”



    她轻叹:“师姐早已在我这里打探过白玦,在师姐眼中,白玦是我的血脉,亦是我母亲的血脉,她一生最敬重我母亲,怎么会任由这唯一的血脉流落天净山之外。”



    沈听风冷峭的眉峰微微一挑,宛如浸了寒的剑尖:“可你我都知道,她既不是你的血脉,更不是曲师祖的血脉,当初为了瞒住她的身世,你我不过权宜之计。”



    “她得了我母亲的传承。”曲如真轻声叹息:“如今就算我将真相说与师姐,她亦不会相信的。”



    “你不可将她身世说出。”沈听风声音骤冷,“传承之事是我大意了,但此事你万万不可透露出去半分!”



    曲如真乍见她如此警惕的神情,不禁安抚似的地笑了笑,温和道:“抱诚守真乃我本心,既是答应你的事,你不说我便不会说。”



    她走到玉台边沏了一壶热茶,倒了一盏转过身来,半倚着玉台遥遥递给沈听风,声音轻柔,“更深露重,坐下来喝杯茶罢。”



    沈听风迟疑了片刻,走过去接了茶盏,顺势在一旁椅子上坐下来,氤氲的水汽将她眉间霜雪隐去了不少。



    “当初你信我,让我知晓白玦身世,如今她就在你身边,你怎么还这般紧张?”曲如真饮了口茶,轻声问道。



    沈听风转动着手中茶盏,看着茶水荡起的细细波纹,缓缓说道“当初我找回她时,发现她只剩下了一具躯壳,那时正逢大师兄死讯传回宗门,宗中乱作一团,实在不是将她带回去的好时机,便只得让你暂为照顾。”



    “后来要将她带回去,又不能令她身份暴露,最稳妥的做法便是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沈听风从氤氲的茶气里抬起眸子,望向了对面的曲如真,“这么多年,要你背负如此不好的名声,还让公孙宗主……”



    她话到一半,忽而顿住,有几分懊恼的皱了下眉头,转开话题道,“委屈你了。”



    曲如真墨眸中闪过一道复杂的光泽,转瞬即逝。



    她忽略那个不经意被提及的名字,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你我数百年交情,这算得哪门子委屈,要真论委屈,你那二师兄才是真的冤,我不过与他坐而论道一夜,他便傻兮兮的信了我给他生了个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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