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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灵族。”



    沈听风缓缓说道:“遗族得天独厚,便是一草一木皆负有不俗的灵气,她那一族便是遗族万物中最纯粹的灵力凝聚而成,遗族湮灭之后,她们随之也失去了栖身之所。”



    “白玦身魂合一,须有十分精纯的灵力滋养,我便入遗迹寻找她们的踪迹,最终在地渊寻到了仅剩的灵族,云韶便是我为白玦带回来的。”



    她说到此处敛了神情,喟然叹了一息。



    “作为交换,我答应救她全族出地渊,但上次我去地渊,发现灵族已被人屠尽了。”



    鹤青心惊“何人如此残忍?”



    地渊,听起来便是个与世无争、似乎还颇为隐秘的地方,在那里,竟然还有人寻过去将所有灵族杀了。



    沈听风黯然摇头“行凶者手法凌乱,亦没有半分仙力痕迹,暂时还不知是何人所为。”



    “你那弟子可要我派人去找?”鹤青问。



    沈听风眸中闪过一点疑色。



    五宗会武之前,云韶还好端端待在宗中,怎么会忽然不见了,她是自己离开的,还是有别的原因?



    她想了想,对鹤青道“劳烦师姐派人找一找。”



    



    暮色如墨,缓缓浸染过坤墟的千里平原。



    巍峨耸立的宫殿群在暮色间若隐若现,最深处的那座偏殿因为空寂多年,缠绕着似有若无的清冷薄雾,白玉雕琢的飞檐挑起几缕残霞,檐下垂落的风铎在风里寂然无声。



    正是在这片寂静里,响起了叩门声,先是三下,轻而稳,带着恪守分寸的恭敬。



    白玉殿门上有一道形貌特殊的印痕,仿佛曾经嵌入过什么东西,扣门之人盯着那道印痕有些许失神。



    片刻停顿后,又是三声,这次急促了些,惊动了廊下几缕稀薄的的雾气。



    榻上的女子缓缓睁开眼。



    头顶是雕刻精美的异兽图腾,精细的纹路在渐暗的光线下如同蛰伏的幽影,她的目光虚虚落在其中一只兽首上,瞳孔里空茫茫一片,仿佛映不进任何光亮。



    门外的人似是等了太久,终于忍不住又叩响了门扉,这次的声音接连不断,透出掩不住的焦虑,玉门震动的嗡鸣清晰传来,却始终没有伸手去推开。



    漫长的寂静之后,厚重的玉门自内无声滑开。



    门外捧着托盘的侍女悄悄松了口气,眉眼立刻弯起殷勤的弧度。



    “惊扰大人了,是宴护法吩咐属下送的凝神汤,用了两支三百年血参,炖了足足一日呢。”



    她将漆盘举高些,白玉碗中药气氤氲。



    女子伸出手,素白的指尖碰上微热的碗壁,接过便要合门。



    “大人且慢!”



    侍女急忙用指尖抵住门边,又从托盘下层取出个青瓷小瓶。



    “还有宴护法命属下送来的聚灵丹……”



    她话语一顿,打量着对方毫无波澜的面容,忽然转了话锋“您在此住了多时可看过这门柱上的剑痕……”



    女子的目光终于微动,朝着她眼神指向看去,一道凌厉的剑痕,自墨玉柱身斜斩而下,深处泛着若有若无的绯色光泽,如同凝固的血色晚霞。



    “这是白宫主当年随手一剑留下的。”



    侍女的声音放得轻而柔,像怕惊扰什么“当初宗主将此殿送于她,宗内有人不服,白宫主只是拔剑随手一挥,那人便再也没对她没说过半个不字。”



    她观察着女子沉寂的面容,继续道:“都说白宫主一剑既出,能令百里之外的峰峦应声而断,也正因为她以杀伐果决著称,中域仙门便称她为魔剑。”



    女子苍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抬起,轻轻触上那道剑痕。



    嗡——!



    一缕极细微的绯色流光自剑痕中浮起,宛如残霞缠于指尖,映的她空洞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波澜。



    原来此处以前住着的,是那位如今在中域人人讳而不谈的魔剑主人。



    她恍如叹息般问“那此地……便是雪宫了。”



    侍女见她终于开口说话了,欣喜之余,忙回道:“大人聪明,此殿正是叫雪宫。”



    或许是女子开口的嗓音轻轻地,侍女胆子也大了起来,趁机催促她将那碗凝神汤先喝了。



    女子看了眼手中的泛着氤氲热气的药碗,似是想起什么,唇角缓慢勾出一抹复杂的笑意。



    以往,她才是这碗中的药。



    她仰头,将碗中药液一饮而尽,随即将碗放回侍女手中的托盘,淡淡问“宴护法的修为可有进阶了?”



    “大人连这个都知道?”



    侍女面上显出几分意外,笑道“宴护法自从寻到灵药之后,如今已经先天境大成,不日便能凝出玉珠了。”



    “是么?”女子仿若随口一问,对侍女明显兴奋的语调并不感兴趣,只是眼帘低垂,神色似是有几分落寞。



    宴晼晚能有如今境界,乃是以她的血一点一点滋养出来的,可她却经地渊一场惊天变故,几乎道心崩灭,反过头来,竟还要喝宴晼晚送来的药。



    这神态苍白的女子,便是在荒林边缘被玄弋救回来的云韶。



    这数月间,宴晼晚隔三差五便遣人送来灵药,几乎无微不至的照顾,将她残破的身体养的痊愈了,却始终治愈不了她的心伤。



    送药的侍女,由始至终都是这一位,原还以为空寂多年的雪宫终于有了人气,当是一位不逊色前代主人的高手,谁料,是位奄奄一息的女子。



    但她却没有因为这样便怠慢,反而由于宴护法的态度,对住在这雪宫中的女子更加细微。



    宴护法算无遗策,能被她如此重视的人,一定有其过人之处,白宫主当初不也是如此被宗主带回来的么,十年修行,便能凭一把剑,令坤墟那些叛逆闻风丧胆。



    侍女见她喝了药,笑着又将手中青瓷小瓶递过去。



    云韶接过,侍女的笑意更深几分,离开雪宫后,便飞快的去往执令阁。



    那位姑娘这数月来终于同她说话了,这种破天荒的变化,自然要第一时间向宴护法汇报。



    自从修行通畅之后,宴晼晚性格中的阴郁便淡了许多。



    以往她因着修行受限,只能用尽心机让人不敢轻视她,魔宗诸人早已视她为一人之下,众人之上的存在,但她心中始终患得患失,认为只有凭借修为这种硬实力,才足以站在御红尘身边。



    尤其当初在长仙观的地界,沈听风以压倒般的实力挟制她来威胁御红尘,让她心中更为渴求修为上的进阶。



    她要强到不需要隐于人后,就像当初白归尘同御红尘那般,实力相当,同进同退。



    以往魔宗势弱,要斩杀一些实力颇为强劲的对手时,御红尘没少同白归尘联手,只有她自己知道,她那时候有多羡慕那个女子。



    所以,待魔宗局势稳定,她首要除去的便是她。



    羡慕到最后终于变成妒忌,留着她,终有一日会将成为她的心魔,令她失控。



    白归尘死了,自己修行的禁锢也打破了,所有的一切都在向着她希望的发展。



    执令阁中的案几上不再是堆积如山的情报,而是多出各种精妙的功法心诀。



    侍女踏入执令阁时,便遥遥看见宴晼晚的神色透着几分愉悦,她心道,今日真是运气不错,执令阁中少了许多凝重的气息,令她说话时也轻松许多。



    宴晼晚听完云韶的情况,如侍女所料一般,心情十分不错的赏赐了她不少东西,而后出了执令阁,往雪宫的方向去了。



    侍女不由好奇,雪宫那位大人到底是什么人物。



    云韶在门前伫立良久,她始终在看门柱上那道锋锐的剑痕,看着看着,死寂的心似是被触动了,忽而有了生气。



    在上清宗,她或许永远只能沉寂在清澂峰上,做一个不轻不重无关紧要的人,她想要什么便也无法得到。



    而在魔宗,宴晼晚需要她,她完全可以凭借这一点做些什么,沈听风可以借峰主的身份夺去白归尘,她为何不能在这里让自己强大起来,也做个令人不敢轻易对她说半个不字的人。



    宴晼晚对云韶礼遇有加,听闻云韶说以后想要在此落脚,心中不知有多欣喜,顺势便要同云韶结义,同她以姐妹相称,而这仪式也操办的声势浩大。



    在御红尘心中,宴晼晚一直都在为魔宗劳心劳力,所以她做这种决策,除却将雪宫给云韶住这一项不大满意之外,其它的御红尘皆无异议,也十分给面子的参与了这场仪式。



    一时间雪宫迎来新主人的消息,便如长风一般,刮过坤墟的每一处角落,坤墟内臣服于魔宗的势力,纷纷赶来祝贺。



    云韶归于魔宗,炁蚀全篇便一章不差被宴晼晚拱手相送,得知她擅医毒之类的功法,更从四处搜罗来许多相似的功法,其余几位护法更是对她倾囊相授。



    魔宗失去魔剑,实力上确实打了折扣,她惯于操控人心,更能一眼看出云韶的野心,不同于对白归尘的忌惮,这个背弃仙门投靠魔宗的女子,获得了她极大的信任,她有心要将她培养成替代魔剑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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