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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钱我们都收了,再把车开走,太寒碜了。”程厉不干。
许梦敛起笑,正儿八经地说:“那钱是她姥姥给的,车才是我和铁山的一点儿心意。不牵扯到过户啥的也谈不上送,往后你俩开的时候想着姐和糖豆儿,咱彼此就都平安。啥时候嫌车旧了,不稀罕了,再给姐还回来。都不叫事儿。”
一番话听得程厉和余芒进退两难。
“糖豆儿上辈子才是积了多大德,能在火上房的时候遇上你俩。”许梦长长地叹了口气,白色的雾在寒夜里聚了又散,是一个母亲的百感交集。
随后,她硬生生地把程厉手中的钥匙推回去,笑着说:
“经过这一回姐是想开了。啥钱啊、车啊、名儿啊都是虚的,只有人全乎才是实打实的。回吧,以后万一遇上啥事儿,只有姐能搭手帮上忙的,没说的,一定义不容辞。”
蝲蝲蛄叫唤
程厉着实是有些低估了那个电视采访的影响力。
总部宣传口的负责人看了以后,计划重新拍摄一组企业服务场景照,带上工作环境、送件场景,以及程厉本人。
刘炮欢天喜地跑过来通知这个好消息,结果一张热脸结结实实就撞上了冷屁股。
程厉箱子搬到一半,边喘气边抹汗,话横着就出去了:“谁有工夫陪他们过家家?”
“嘿!”刘炮嘬牙花子,“不叫你白干!”
“上次还说给发一千块钱奖金呢,我也没见着啊。”程厉心如止水,拒绝公司再给自己脑袋上栓小胡萝卜。
刘炮马上笑眯眯地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来:“站长前两天还催上边呢。这不,今天钱就到账了!点点,嘎嘎新的一千块,一分不少。”
程厉的铮铮铁骨立马柔和了一些,他接过信封,露出个难得的笑来:“谢谢炮哥,回头请你和站长吃饭。”
“真是个财迷脑袋!”刘炮啧啧道,“那啥,站长说了,回头拍摄时间按加班算,给补两倍工资,外加五百块的肖像补贴,到时候签个字就行。”
程厉有些犹豫:“容我跟人商量一下。”
刘炮很敏感:“你跟谁商量?不能是阿姨吧,她肯定乐意啊,儿子这么帅,拍出来还不得跟明星似的?还是”他的表情顿时暧昧起来,拿手捅咕程厉,“谈朋友了?要跟对象儿商量?”
刘炮的话让程厉脸上的笑顿时明媚起来,带着点傻气。
“到底是谁,我认识不?你俩处到啥份儿上了?行啊厉子,闷声干大事儿!”
还没等刘炮追着程厉问出个子丑寅卯来,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嚣嘈杂的动静。
有人跑进来喊:“报~~~厉哥,外面有人给你送锦旗!”
“家属吗?”刘炮持续性激动,“我赶紧去叫站长。”
程厉一愣。
不对,不是许梦。按理说,谢饭吃过了,红包也给了,甚至还安排了一辆车让他俩“开着玩儿”。这家人,里里外外都是实在到骨子里的做派,不可能过了两天又特地来送什么锦旗。
程厉一把拉住刘炮的胳膊:“别叫站长,咱先出去瞅一眼。”
外面寒风凛冽,阳光刺目。
泥泞的地上并排站着仨人:一个疤脸、一个塌鼻子,一个八字眉,倒是没见着那个话最多的小眼睛,八成还在养伤。
疤脸手里的大号锦旗正迎风招展,上书:赠见义勇为英雄程厉同志——盛达经贸有限公司,李逢斌敬赠。
程厉的太阳穴狠狠跳了一下。
这回刘炮不嘚瑟了,他终于意识到,程厉的采访捅了流氓窝。
八字眉主动上前一步,像是已经忘了那晚血淋淋的兵戎相见,一副亲兄热弟的口气:“李哥出差回来就瞅见你那个采访了,又是担心又是感动,特地让我们来给送锦旗。还说从此以后,谁敢找你麻烦就是找我们麻烦,都是一家人。”
其他快递员还笑嘻嘻地等着程厉上前接旗,而事件的主人公却站在原地,像是冻住了,眼睛里卷起一股西伯利亚寒流。
热闹的气氛渐冷,局面变得胶着起来。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是啥情况。
刘炮见双方这么对峙下去实在收不了场,于是走上前去:“那啥,既然是表扬,那锦旗公司就收下了。”
刘炮抬手去拿,疤脸却没撒手。
“哎?这东西可不是给你们老鹰的。”他乜斜着眼,慢悠悠上下打量程厉,“李哥说,得厉哥本人亲手接了,才算不辜负李哥的心意。”
程厉:“滚。”
疤脸差点被吸进喉咙里的冷空气呛死,他想起李大秃子的嘱咐,把手中的锦旗慢慢卷起来,皮笑肉不笑地说:“厉哥要是不稀罕,那咱给你换套嗑。上面就写:赠蹲过大”
对方话音未落,一向老好人似的刘炮忽然疯了似的嗷了一声,嗓门地动山摇:“我操你祖宗!你们他妈的是来闹事儿的吧?”
在场的快递员一看这架势,呼啦啦就凑上前去,还有掏出手机摇人的。
扑面而来的压迫感顿时叫那仨人暗叫不好。
刘炮把打算上前的程厉推开,恶狠狠地盯着疤脸:“再敢胡说半句,我叫你们三个王八蛋横着出去!”
疤脸一愣,下意识看了同伴一眼。不是,也没人跟他说今天这任务难度这么大啊!
而八字眉和塌鼻子早就知道得出岔子,这程厉要是个好相与的,上次不就消消停停地“请”回去了吗?可大哥偏偏还挺有自信,说程厉底儿不干净,有把柄,当众要挟他几句,不怕他不服软。
疤脸一时下不来台,逼自己硬气道:“咋的,想打架啊?瞧给你牛逼的!知道我是谁不?”
“我管你是谁。”刘炮冷笑一声,随后扬起嗓门大喊,“兄弟们!他们是不是来偷件儿的?”
此时,乌泱泱聚在一起的小伙子制造出嘈杂的声浪,气势骇人。
“是!”“臭不要脸的东西!”“上个月丢的件儿八成就是他们偷的!”“揍一顿,啥都交代了!”
与此同时,有俩纸箱子不知道被谁丢进了包围圈里。
“看,人赃并获。”刘炮摊手,“你们说咋办吧。”
疤脸觉得自己简直愧对流氓这俩字。而八字眉和塌鼻子则背靠着背,警惕着瞅着越聚越多的快递员。
眼瞅着群情越来越汹涌,八字眉也知道真动起手来法不责众,只好梅开二度地和起稀泥。
他冲着周围神情戒备的快递员们连连拱手:“兄弟们,那啥,既然程厉不稀罕这旗,我们就拿回去,多大的事儿?犯不着大家跟着着急上火。”
“你们他妈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啊?”有人祭出经典台词,“当这儿是公共厕所呢?”
“没这个意思!”八字眉高声说,“以后再也不来了,指定不能再耽误咱兄弟们干活儿。”
“大家好好记清楚他们仨长啥样儿,但凡敢来咱这儿,立马扭送公安局!”刘炮开口。
八字眉、疤脸和纯粹凑数用的塌鼻子,仨人立刻感受到几十道虎视眈眈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身上,腿上。
“让他们走。”刘炮开口。
密密匝匝的快递员们缓缓让出一道缝隙。
仨人缩着肚子,迈着小碎步,臊眉耷眼,悻悻而去。
一场冲突有惊无险地落幕,程厉谢过刘炮又谢大家,心头像挂着块沉甸甸的铅。他惹来的麻烦,却让所有人都跟着自己吃瓜落儿。
其他人倒不觉什么,纷纷上前,拍着他的肩膀安慰:“没事儿啊厉子,有咱的人搁这儿呢!”“可不咋的,欺负到咱哥们儿头上了?”“别惯着那帮臭地赖子,敢再来,照样削他!”
随后,大家赶紧去忙活各自手头上的事儿了。
刘炮心事重重地问:“要不陪你去趟派出所?”
“跟警察说有人给我送锦旗,我害怕?”程厉苦笑。
有时候癞蛤蟆不咬人,光膈应人就够喝一壶了。
“听那个疤脸的意思,李大秃子已经摸过你的底了。就算他们不再往快递点跑,也拦不住他们使别的阴招儿啊。”
“使呗,”程厉面无表情,目光放得老远,“难道因为怕他使阴招儿,我就先主动洗干净了钻李大秃子被窝儿里求他饶命?”
刘炮叹了口气。
当初在君临水汇,程厉干的是内保,主要负责门口大堂和楼层巡逻,维持秩序。刘炮负责给自助补餐,俩人本来没什么交集。偏赶上那天刘炮脚底一滑,满盘子热气腾腾的辣炒蚬子一点没糟践,全泼李大秃子身上了。
李大秃子对着刘炮不依不饶,巡视的程厉上前解围。
没想到一身黑西服打手造型的程厉叫李大秃子眼前顿时一亮。他松开刘炮的衣领子随即一挥手,表示这有啥的,李哥是那心胸狭隘的人吗?从此,他便惦记上了程厉。
李大秃子开房做钟,对所有的技师都不满意,点名非让程厉上。
最后逼得经理没招儿了,跟程厉说:“要不你别直干保安了,没啥奔头。来保健部这边当技师吧,有师傅带,上手快,客源也不愁,收入比你现在翻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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