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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厉恍然大悟，怪不得自己一进大厅就被摘了帽子呢。他余芒就差原地叫卖了：瞧一瞧看一看！程厉来啦！巡山小妖快去禀报大王！
“我想的是，你迟早得和李大秃子见上这一面儿。那么有韩队在场，你肯定吃不了亏，也会让那流氓有所忌惮。”余芒呼出一团白雾，“但李大秃子到底会不会来，就真纯凭运气了。”
程厉想，他俩这运气还行，关键时刻能用在刀刃上。
“对不住啊，厉子。”余芒说。
“啥？”
程厉简直怀疑自己的听力出了问题，今晚这盘棋走下来，几乎是立竿见影地解决了眼下的难题。至少，李大秃子那边短期内不敢再明目张胆地骚扰自己了。
“按理说，我不该瞒你，如果李大秃子真来了，多少得让你有个心理准备。”余芒解释着，语气里带着点瞻前顾后的歉意，“但这事儿毕竟不是十拿九稳，我又不想你白担心。左思右想，还是决定先斩后奏。”
什么东西瞬间灌满了程厉的心脏，像是又甜又酸的罐头山楂水。他有些茫然地想，你为什么不放开那些“左思右想”的念头？你怎么不把这些破事儿当成云彩自生自灭？余芒，你说一套做一套，到底修的是哪门子的心？
此刻，站在寒风里的程厉百结愁肠，整个人神一阵鬼一阵。
余芒以为程厉在怪他，赶紧保证：“以后再有这种事儿，我一定提前告诉你。”
程厉到底是把汹涌的心情压了下去。
他低着脑袋，小狗似的蹭到余芒身边，小声坦白道：“其实，我也有一件事儿瞒着你。”
百无禁忌
当李大秃子踌躇满志地出现在春晖园时，“顺旺来棋牌室”的周末生意正红火。
宋强背着手巡视场子，前脚恭维赢了钱的客人，后脚骂借贷不还的赌鬼，很是威风。兜里手机忽然一震，他拿起来一瞅，是内部八卦消息，程厉居然自投罗网。
宋强：「大哥过去了吗？」
疤脸：「都到包间了。」
宋强：「开打了吗？给我把那小子的鼻梁骨揍断！」
疤脸：「揍？呵呵，你家大哥舍得吗？正跟人弟弟长弟弟短呢。」
宋强这个气啊，暗骂李大秃子疯了心。底下人都被那小王八犊子干成啥样儿了，不说赶紧抓起来毒打一顿给大伙儿解解气，还他妈的儿女情长上了！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长着让人家儿女情长的那张脸呢吗？
一肚子邪火没处撒的宋强满场找人骂，最后瞅见进口处堆着个大号快递箱子，立马喊道：“谁他妈的买的东西，赶紧收走。”
有混混跑过来：“眼儿哥，是坤哥请的财神爷。”
顺旺来棋牌室里有个财位，供奉着大大小小的各路仙家，如关公、赵公明，以及具有本地特色的保家仙。除此之外，甚至还有印度的象头神和日本的黑天，主打一个广撒香火，百无禁忌。
赌客对这个也挺认可，觉得自从奥运会后，在这方面必须要具备全球化的视野。你知道哪片云彩下雨啊？进门挨个拜一遍，总有今天跟自己看对眼儿的。
“那不说赶紧供起来？搁门口杵着？”宋强拆开包裹，把喜庆的财神爷捧在手里，骂骂咧咧：“有没有点儿诚心？还想不想发财？”
王铁坤听见自己名字，一瘸一拐地走出来：“哥，咋了？”
“你请的啊？”宋强问。
“那天不是好端端忽然有个财神掉地上砸坏了吗？我觉得有点邪性，想着赶紧再请一尊回来。”
这时，宋强的手机又震了，他把财神递给王铁坤：“那赶紧整利索了。”
王铁坤拿着中空的财神像奔向二楼。
宋强掏出手机一看。
疤脸：「操的勒！我们这儿碰上警察了！」
宋强：「碰上警察咋了，凭良民证才让吃饭啊？」
还没等疤脸跟宋强解释清楚具体状况，忽听外面望风的混混哀嚎一声。随后，棋牌室的门被一脚踹开，多名缉毒警察神兵天降。
“警察！不许动！”
宋强等人吓得立马把手举起来，脑子里一时间万马奔腾。
赌客中有人狗急跳墙想夺窗而出，刚一抬腿就被缉毒警按倒地上，脸朝下，双手反剪。
其他的赌客见此场面都不等警察催促，赶紧抱头蹲下，争取宽大处理。
行动队队长走到宋强面前：“你是老板？”
宋强低眉顺眼地回答：“不，不是，我就是帮忙给大家倒茶添水的。”
有个赌客忍不住“呸”了一声。
队长一挥手，立马有人被押上来，就是那个在旁边公厕卖药的零包贩子，俗称“拆家”。
“红片片就是他宋强和王铁坤批给我的，”对方哆哆嗦嗦地交代，“70块钱一粒，100粒起拿。”
有的赌徒忍不住了，蹲着仰头骂道：“操，零卖120一粒，宋强你可真黑啊！”
宋强扯着脖子大喊：“放你爹的血屁！听他胡说八道？！”
队长一挥手，缉毒警立即进行现场搜查。最后在二楼的柜台暗格里翻有几本账，上面记着人名、金额、日期。保险柜里搜出成捆的现金，目测有20多万，倒是没找到麻古。
麻古就是红片片，属于苯丙胺类中枢兴奋类合成毒品，成瘾性强，危害也大。
队长思索片刻，忽见有个举着尊财神像的混混躲在角落里。他整个人哆嗦得厉害，连带着财神头上的纱帽翅也随之抖动得欢天喜地。
药贩子赶紧以污点证人的口吻喊道：“政府，他就是王铁坤！”
队长径直走到王铁坤面前，把财神像拿到手里，掂了掂，抬手成拳，一下击碎泥像躯体，里面是用胶带密封着的黑色塑料袋。
待层层包装被警察拆开，透明自封袋里的红色药片露了出来，上面刻印的888字样清晰可见。
全场的空气安静了半秒，随即炸锅。
宋强率先反水：“我操你祖宗的王铁坤！你小子敢背着我搞这个？咱可是清清白白的棋牌室啊！”
王铁坤喊冤的声音都劈了：“宋强你个臭王八蛋，出了事儿想把锅扣我一人脑袋上？政府！我揭发！我举报！不光是这尊财神像，”他指向财位，“神仙肚子里都藏着货呢！”
队员上前，打碎神像，越来越多的麻古被掏了出来。还有一些五颜六色的药片，应该也是软性毒品。
这场面，看得一众每日求神保佑的赌客目瞪口呆。
随即，宋强等人立刻被双手反铐，被接连押送上警车。
而当警灯红蓝交错的光在“旺顺来棋牌室”门口不停闪烁时，程厉这厢正在跟余芒老实交代。
从调查宋强开始，得知黑赌场的存在，再到如何遇到周宝田，了解到可能存在违禁品交易，以及他以身入局拿到红片片，最后把证据送至缉毒大队举报箱。
“李大秃子走前接的那个电话提到了宋强，我觉得可能是棋牌室那边出事儿了。”程厉小声说。
余芒深吸一口气，抬手猛按太阳穴。
程厉心虚地瞅着他，模仿对方几分钟前的原话：“这事儿毕竟不是十拿九稳，我又不想你白担心。左思右想，还是决定先斩后奏。”
余芒气得当即曲起膝盖，怼了下对方的屁股，程厉也不躲，生生挨了这一下，不管是心理上还是生理上都挺受用的。
“要不咱俩回去再撕吧，你在外面好歹给我留点面子。”程厉小声说，“明天我轮休，你骂我到几点都行。”
余芒怎么听这个话怎么觉得别扭，但还是拉着程厉去路边打了出租车，一路奔家开。
但一进屋程厉就不是他了，很嘚瑟的样子。
余芒没好气地指着沙发：“你过来给我坐好。”
程厉乖乖就范，脚并拢，手搁在膝盖上，仰头看着余芒，夸他一声三好学生都不为过。
“你知不知道你干的这些事儿要冒多大险？”余芒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下颌收紧，越说心里越后怕，“万一你买药的时候被人认出来怎么办？万一被附近监控拍到怎么办？万一那些证据不小心流出来怎么办？”
一连串的“万一”落在程厉的耳朵里，充其量只是甜蜜的巴掌，程厉恨不得把脸贴上去，叫对方打个痛快。
后来，余芒也看出程厉有点油盐不进的意思，说了也白说，无奈坐在沙发上，口干舌燥外加累得不想动弹。
“渴不渴，我给你倒水喝？”程厉上赶着问，“还是想喝可乐，我去给你买。”
余芒懒得理他。
屋子重新安静下来，只有余芒手表读秒的滴答声。
程厉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抓起余芒的右手。
余芒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可愣是没挣脱开。
他掌心的伤口已经变成了一道浅红色的细长印记，局部微微凸起，摸起来发硬发紧。
这样的疤痕不该出现在余芒的手上。程厉记得很清楚，这双手无论是拿书还是握笔，都显得细白且修长。那是他二十一年人生中见过的，最好看的一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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