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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区子尧笑:“你现在给出的开放式endg就蛮不错,我觉得就电影本身而言,应该看起来就是一颗苹果。至于观众愿意不愿意把它当作一颗洋葱,去抽丝剥茧,就是观众的自由了。”



    这个回答深得程厉的心,他很反感有些导演惯于把谜底放在谜面上,言必及之“怕观众看不懂。”



    区子尧又跟程厉聊了几句就先告辞了,留下工作室的制片阿玫姐跟程厉讨论银钱细则之事。



    阿玫姐的意思是,工作室考虑以期权形式购入小说改编权:首期五万锁定版权,有效期三年,三年内开机则再付十万,总额十五万。若是到期未能启动拍摄,版权将退回作者。



    对程厉来说,这买卖无异于天上掉馅饼。倒是郑鑫,一副铢锱必较的经纪人的做派,愣把价格要到了首期七万,三年内开机再付十三万,总额二十万。另外,郑鑫作为演员,需要优先阅览剧本权和试镜权。



    大家在数字上来回拉扯几番,但毕竟导演已经首肯,合作意向最后算是基本达成了。



    阿玫姐说难得大家都在北京,正好借着这几日,把版权期权合同和附加条款敲定,省去日后邮件电话来回沟通的麻烦。用餐住宿由制片方安排,就在朝阳门的酒店。



    郑鑫灵机一动,说:“ay姐,程厉可以和朋友住,不如把酒店费用转作规定额度的餐费和交通费,由工作室报销,如何?”



    晚上的簋街灯火辉煌,空气中弥漫着鲜辣爽麻的复合香味,来往车辆首尾相连,宾客喧嚣,很有点经济复苏的劲头。



    余芒收到郑鑫的短信说要请客,见他字里行间喜气洋洋,便把今天颇为复杂的心情整理好,按时赴约。



    从出租车上下来后,余芒踏入簋街西边的花家怡园。



    敞开的朱漆大门里是几重的仿古四合院,种着枣树石榴树,檐下悬着红灯笼。廊间挂着做旧匾额与字画,木窗带着传统雕花。



    余芒找到郑鑫订的厢房,推门进去,刚要习惯性地张嘴喊哥,结果差点被喉咙里这个字噎一跟头。



    红木小圆桌旁,暖黄宫灯下,那个本该已经离开北京回到沈川的人,此刻就全须全尾地坐在那儿,表情有些欢喜,又有些腼腆。



    余芒看着程厉微微上扬的嘴角,不自觉想起早上那桩羞人的亲密事,腰先软了几分。



    这时候,郑鑫从身后出现了,他一推余芒,屋里就变成了三个人。



    郑鑫大喇喇地把他弟按坐在椅子上,同时问程厉:“你说我说啊?”



    程厉臊眉耷眼道:“哥,你说吧。”



    郑鑫劲头拿足,一拍桌子,餐具立马跟着蹦起来又落下,吓了余芒一大跳。



    “厉子的小说被香港大导演看上啦!要拍成电影呢。我今天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说他在北京站要回家。我说这节骨眼儿回啥家啊,现在是回家的时候吗?直接就把人薅去见导演了。”



    余芒心口一热,忘了俩人目前暧昧无解的关系,立马追问:“那聊得怎么样?”



    “还行,”程厉搭茬,“导演挺喜欢《代替者》的那个故事。说虽然内地上映不了,但是可以去电影节。”



    一股清冽的花香从窗户外飘进来,灌进余芒的胸口。他想,这确实值得庆祝一番。



    “但是吧,香港人你是知道的。”郑鑫忽然抱怨起来,“想留厉子在北京多待几天聊聊合同细节,但又不给出食宿。我说让厉子跟我回去住,可我那地方太小了,不能让厉子睡卫生间啊。你说住酒店吧,现在又是五一旺季,三四星的都奔着七八百去了,凭啥让他们赚这个钱?”



    程厉听着郑鑫颠倒黑白的瞎话,心虚极了,低头用筷子夹起面前的芥末墩,一口吃下去,好家伙,这个窜鼻子。



    幸亏这时候服务员开始上热菜了,打断了郑鑫的满嘴跑火车。



    八爷烤鸭是花家怡园的招牌,和传统烤鸭不一样,配山楂条和蜜瓜。



    余芒便张罗大家先吃饭。



    郑鑫给程厉递了个眼神,程厉立马假装帕金森患者,饼皮里的东西一个劲儿地往外掉。



    “嘶——”郑鑫摆出挑理的嘴脸,“咋回事儿啊厉子,这么不讲究,以后咋跟导演制片人一个桌上吃饭谈笑风生啊。”



    余芒瞪了他哥一眼,自己上手,给程厉卷了个不漏汁儿的小包袱,放在他的盘子里。



    程厉心里立马被抹上二两甜面酱,小心地把鸭卷拿在手里,小口小口地吃。



    席间,郑鑫又把香港区家这么多年的江湖八卦全面性地总结了一遍。



    余芒听着,觉得那完全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恩怨,兄弟阋墙,明争暗斗。区子尧不掺和进去,而选择跳出来拍拍电影,做自己喜欢的事,倒也落得个清爽自在。



    “要说啊,啥事都是注定的!”郑鑫说着说着忽然感慨起来,“谁料到咱厉子的小说还是现成的繁体竖版呢,人家读起来才能毫不费力,行云流水!”



    程厉咽下嘴里的麻酱糖饼,跟郑鑫说:“哥,书是鱼儿当初帮我一个字一个字校对的,才会有台湾出版社找我。”



    “是啊?”郑鑫不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



    余芒知道程厉见过江承聿,便说:“故事好,被人看见是迟早的事。”



    郑鑫瞅着这俩人,心累得像是在腊月里站了一天的大岗子,想说你们就不能劈头盖脸地睡一觉啊,费劲。



    吃完饭,郑鑫主动去结账。



    程厉像一只无处安顿的大型犬,和那俩人一起站在门口。



    郑鑫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那我先走了,明天还有事儿呢,你俩”



    余芒:“厉子跟我走。”



    程厉七上八下的一颗心瞬间落了地,脖子都挺直了。



    “那成,”郑鑫控制好面部表情,飞身入车,“那我就不管你们了,好好处啊,拜拜!”



    编辑和小说家



    余芒和程厉再次回到华侨村。



    推门进去,不大的房间里似乎还残存着一股让人脸红的味道。



    明明亲都亲了,咬都咬了,此时的俩人却同时扮起,仿佛早上的情迷意乱只是一场梦。



    他俩还像之前那样,礼让着轮番洗漱,然后上床,睡素觉。



    无奈时间尚早,谁都不困,装睡太考验演技,便隔着天堑似的床缝,睁着眼睛唠嗑。



    余芒问:“北京的事儿,跟阿姨说了吗?”



    “嗯,我妈挺高兴。她也支持我写东西,让我踏实多待几天。”程厉故意加重“也”字。



    余芒看看天花板说:“确实是好事儿。”



    随后,程厉又讲了一遍今天郑鑫跟制片人讨价还价的过程。



    过于生动的叙述让余芒忍不住笑起来,心想得亏郑鑫在场,要不以程厉的性格,哪儿好意思在钱上拉扯?怕不得把版权白送人家还要说谢谢。



    床垫跟随着余芒的笑意起伏,化为一波波潮涌,怂恿煽诱着程厉。他的指头因此无法控制地,小心翼翼地伸过去,在天堑上搭出一座鹊桥。



    余芒的手忽然被紧紧攥着,脸上的笑立马消失了,喉结微颤。



    程厉一鼓作气,整个人忽然来了个鹞子翻身,压在余芒身上。



    半天,俩人谁都没说话,只有心跳声乱七八糟。



    “早上开会的时候,”程厉红着脸小声问,“你想我了吗?”



    他其实是在说,咱俩干了那么不正经的事后,你还怎么和客户郑重其事地开会?



    “厉子,咱俩这样,”余芒看着那张无辜的脸,轻声说,“是不行的。”



    程厉知道,那片乌云和那只怪兽始终存在于他俩之间,时刻提醒着命运不怀好意的作弄。



    程厉咬了咬嘴唇,央求道:“那你暂时不要当余芒,我也不当程厉,好不好?”



    余芒有些没跟上对方的思路,他用眼神问,那要当谁呢?



    “你是涂编辑,”程厉的手缓缓钻进余芒的睡衣里,见他没有明显的抵抗,胆子变大起来,“我是你挖掘的小说家。你和我之前从没见过,只发过邮件。你来北京出差,我也来北京出差,咱俩见了面,吃了饭,聊了很长时间。最后发现,嗯,咱们都很喜欢对方。”



    余芒听着程厉充满文艺色彩的幻想,像是被推着走入一部画质模糊的色情片里。



    程厉继续在余芒的耳边呢喃:“我问你,知道什么是419吗?你说,是ons吗?我说,嗯,是的。”



    丝绒般的语气顺着余芒的耳骨滑进大脑,缠住每一根负责理智的神经,轻轻抚弄摩挲。



    “我问,那我们要试一试吗?你考虑了一下,然后说,那就拜托了,小说家先生。”



    程厉的手指缓缓用力,余芒情不自禁地轻轻叹息。



    连绵的亲吻像巨大柔软的云朵,余芒被裹在里面,浑身酥透。



    “咱们来到酒店房间,用嘴和手做了很多难为情的事。但当我想要进去的时候,你笑起来,说,小说家先生,这种时候,不带那个是不行的哦。”程厉含着余芒的耳垂,声音发哑,“我问,如果只是轻轻贴上去的话,是可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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