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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去永恒绿洲吧。”不知过了多久,镇灵有气无力的晃了晃瓶身。
“我已经对沙漠的一切厌倦了。”利露帕尔轻声说,没有管身后的人,自顾自向着出口飞去。
回去的路上,镇灵一路沉默无声。
性格活泼的优菲也感觉到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一路走一路留意路边的各种石板石碑,有时候拿出珍藏的留影机拍几张照,有时候挑拣一些珍贵的石板纳入自己的包裹里收藏。
这些都是交易约定好的一部分。
优菲帮忙解读文字,作为交换,她可以把收获到的知识写成论文,当然,这些珍贵的石板优菲不会带走,而是会在更详细的摄影后留在塞尔德的部落里。
这些沙漠人看不懂的石板反而在沙漠一直大受欢迎,他们认为这是古人的智慧,是赤王的结晶。
是,也不是。
“嗯……基斯拉在位第十五年,修建水渠的机械暴动,劳工死亡三人重伤一人,暂缓招工,工资如旧历发放……”
“工资如旧历发放但是少了三个人……”
优菲算了算,大吃一惊:“这不是吃空饷吗?”
如果是相关学派学者,甚至可以就赤王时期吃空饷行为水一篇论文。
少了四个人,既没有发放伤亡补贴,又照例领着工资,那剩下的摩拉到哪里去了,肯定是被监工贪掉了。
如果那些沙漠的子民知道这个消息,对古沙漠的滤镜大概会碎一地吧。
“这有什么奇怪的。”利露帕尔哼了一声,“他们什么事情不敢做,愚蠢又贪婪的沙漠人。”
“设立了臃肿的机关去管理水渠,却连水渠基本的维修费用都拿不出来,三千万钱币层层盘剥,到头来修水渠的只有二百万币,连一段完整的水渠都修不出来。”
终于有人能够听利露帕尔的吐槽,哪怕是一个心眼子像水天丛林的藤蔓一样多的雨林人,她也愿意把自己内心的郁闷和愤怒一吐为快。
很难说后面利露帕尔如此疯狂的报复居尔城没有对居尔城的人完全失望的因素。
“还有那些管理机关的劳力,都是从民间强征下来的,死了残了补贴根本到不了下面人的手里。”
“那群该死的沙漠奴才,从一开始允许他们自己治理自己的国家就是一种错误。”
利露帕尔有时候觉得自己这个元素生物甚至要比那些贪婪的官吏更像一个人,至少让她去管理劳工,不会做出这种吃人血馒头的事情。
优菲这才意识到眼前的镇灵是曾经历史的亲历者。
好想问祂一些历史的细节。
但祂一点都不愿意和我们说话,冷嘲热讽的样子真是可恶。
要不等回到营地之后去找塞尔德?又飞在心里不断的纠结。
塞尔德这个人真的很不错,值得结交,并且应该也有办法从镇灵的嘴里得知一些历史。
优菲丝毫没有意识到,她对塞尔德的印象已经从凶狠残暴阴险狡诈的沙漠部落首领转变成了有责任有担当,为人可靠能交流沟通,并且可以进行交易的强者。
如果塞尔德知道优菲怎么想的,只能很自信的表示,没办法,他就是这么优秀,是金子总会发光。
三人沿着来时的路向出口走去,眼前一片大亮,光芒从出口透过来,照在明晃晃的阿努比斯雕像上。
路就在前方。
——————
寒冷的雪原。
罗兰眯起眼,看着眼前的亮光。
长期没有见过阳光的眼被照的生疼,但罗兰却不愿意闭上眼。
魔神残渣危险的火焰似乎还在心口跳动,烧的他记忆一片空白。
他是谁?来自哪里?要到哪里去?
他是一名忆者,来自天外,目前正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搜集记忆。
过往的记忆如同隔了一层毛玻璃,可以恍惚的窥见,却无法感受其中的情感。
现在的记忆却更像是水中月镜中花,只能窥见一点点破碎的残影。
他现在叫什么?是什么人?
罗兰的身上很痛。
就好像被火焰里里外外焚烧过一般,无处不在的空虚顺着骨缝攀上肌腱,一点点将罗兰环绕。
“你醒了,别说话,我们后面还有追兵。”
迪卢克察觉到背后人的动静,低声提醒了一句。
虽然想问曾经的前辈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样子,但现在仍不是合适时间。
罗兰听到迪卢克说话,茫然的低下头,发现一个红头发的青年正把他背在背上。
不认识,但看他愿意背着自己逃跑,大概是一个好人吧。
罗兰手圈在迪卢克脖子上,把下巴搁在迪卢克的肩膀,他的头还是一抽一抽的疼,昏昏沉沉不知天地为何物。
青年在机械马车边停下,驾驶座位置一个络腮胡子的男人操着一口北地口音粗着嗓子说:“快上车!那群狗养的龟孙要追上来了!”
在罗兰眼中,红发男一只手把他提起来塞进后座,自己也一个箭步跳上来。
随着蒸汽机发出的尖锐呜鸣,这个怪模怪样的马车小黄鸭一样的喙部张开,吱吱嘎嘎吐出一阵烟雾。
然后这辆原本勉强可以称作马车的东西从车厢下面伸出八条机械蛛腿,伴随着刺耳诡异的嘎嘎声逃也似的飞奔而去,留下一群气喘吁吁的愚人众在后面吃了一嘴难闻的车尾气。
迪卢克在马车里剧烈的喘气。
为了摆脱后面围上来的追兵,迪卢克也进行了高强度的战斗。
罗兰前辈的状态很不对劲,不但没有了任何自保能力,似乎记忆也出问题了,迪卢克和北境的反抗组织一起且战且退,最后只剩下他带着状况不对的前辈殿后。
数小时前。
迪卢克通过反抗军燃烧的火焰引开了守门的愚人众,伴随着吱吱呀呀的破译声,嘀嘀的声音响起,破译机关闪过一个机械齿轮的标志,然后愚人众引以为豪的密封大门轰然开启。
好大,好空。
冰冷的灯光照耀在回形的走廊上,时不时有红色的探照灯扫过,迪卢克踩着墙角的阴影前进,谨慎的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霜月之子们提供的图纸并不全面,但依旧可以辨认出实验室的位置。
迪卢克悄悄的前进,藏在拐角后听到愚人众交谈的声音。
“伊菲大人,您怎么出现在这里,有个重要的实验体出逃了,现在基地内部已经完全戒严。”
“我想去盥洗室,结果迷路了。”少年柔和的声线却异常理直气壮。
“博士的实验室修建的太过崎岖,根本没有考虑过实用性,让我都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这……”声音有些沙哑的藏镜仕女有些为难,“可是您不该出现在这里,应该在医疗室……”
“我说我迷路了。”少年似乎失去了耐心,声音稍微拔高,看起来对听不懂人话的藏镜仕女很是不满。
迪卢克悄悄看去,却看到那个名叫伊菲的少年有些不耐烦的抱住双臂,粉色的短卷发也微微摇晃。
“而且我没有义务一直待在医疗室里,除了诊治伤兵还要治疗那些濒临死亡的试验品,博士自己拿着那些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素体做实验,还要我给他收拾烂摊子!”
“伊菲大人,请您慎言!”
藏镜仕女听到伊菲不客气的话有些惶恐,但还是坚持反驳到:“能被执行官大人看重是您的荣幸,您不能如此对博士大人妄下断言。”
两人的交谈骤然停下。
博士。
迪卢克眼里仇恨一闪而过,他不会忘了是谁害死了他的父亲。
但现在看来,愚人众内部也不是一条心,尤其是这个叫伊菲的愚人众似乎与博士不合。
这一点似乎能够利用。
迪卢克一边想,但那边争论的声音渐渐大起来,应该说,只有伊菲的火气逐渐大起来。
“博士对我的看重——你是指他想把我绑上实验台吗,要不是我是[仆人]的专属医生,恐怕我现在已经不知身处何方了吧。”
伊菲冷笑着说:“对草神之眼持有者就如此好奇,明明不知道解剖了多少神选者的身体,还如此贪得无厌。”
不知是否是迪卢克的错觉,他总觉得伊菲向他这边扫了一眼。
伊菲声音缓下来,似乎觉得自己占了上风,得意洋洋拉长声音,就像是一只准备干坏事的猫咪。
“好了,亲爱的菲洛拉女士,与其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还不如去排除别的隐患,我甚至都不知道跑掉的人是谁,怎么会有嫌疑放走实验体,别把你那令人不快的质疑的目光停留在我身上。”
伊菲用一种一听就是反派的声音威胁到:“不然我就把你的眼睛挖下来,或者申请让博士把你回炉重造——这次可没有我来保住你的命了。”
“菲洛拉,你也不想再被改造身体吧。”
没想到伊菲大人居然记得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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