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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默不作声接过册子,扬手一挥,一团黑气自福婶脚下腾起,顷刻便将她吞噬殆尽,再无踪影。



    他随手翻了翻,视线掠过里面密密麻麻记载的名字、地址、日期,大多都被划上了红线。几页翻过,终于有眼熟的名字跃入眼底:



    陈阿明,广东南源人,戊辰年八月廿一,时年五岁,遇尸毒,急症夜半送于林家后宅……



    刘金桂,广东惠城人,壬申年九月初九,身怀六甲,为济世堂重阳恩施药粮时意外滑坡早产……



    高永新、裴文、单霏霏……



    “虫子取了我的头发,说要做什么dna检测,”身后的“常远”慢悠悠开口,“看样子,已经在怀疑我们的身份了。如今常敬堂的业务被停,没了资金,没了供应,您的伤……怎么办?”



    男人盯着最后几页没被划去的名字,“啪”地合上册子,眉头微蹙:“麻烦。”



    黑气自掌心溢出,将册子包裹、吞噬,消散无形。



    他走向窗边,挑开一丝帘缝,沉眼望向街对面那辆黑色轿车,“拜你所赐,这据点周围的虫子越来越多,该换了。”



    “是我不好。”



    “常远”起身,悄无声息地踱到他身后,手臂虚虚环在他腰间,脸颊轻抵在他肩头,似笑非笑道:“可若不是那晚您的失误,我们也不至于现在这么麻烦,不是吗?”



    那只手顺着腰线缓缓攀上来,指尖灵巧挑开那条破旧的围巾,探入衣领深处,轻轻扣住了他微凉的咽喉。



    “要是那小道士也像您一样,偷学了炼尸之法,猜到了我们的秘密,再让那些虫子循着您的气息查过来……您这十多年的心血,可就要功亏一篑了。”



    指尖微微收紧,他凑到男人耳畔,深吸一口那里隐约残留的药香,低声又添了一句:“同样的失败,您应该不想再体会第二次。”



    男人不语,一把攥住了颈间蠢蠢欲动的手,狠狠拨开。



    围巾也随之滑脱在地,落在他脚边,像一团干涸的血。



    “常远”低头看了一眼,鞋尖轻轻拨了拨那条织物,似是惋惜:“这条围巾,您不是一向宝贝得很?”他抬眼看向男人,笑意更深,“我第一次睁开眼时,就看着它被您的鲜血染红,实在美不胜收。”



    男人眉头蹙紧,漠然偏过头,不愿再听。



    “若是我们身体里流的是一样的血液该多好。”他低低笑了一声,顺势吻上男人后颈斑驳的皮肤,“这样那些虫子就算要查,也只会冲着我来,伤不到您分毫。只可惜,我终究只是您的傀儡,连这点魂识,都是您施舍的。”



    “没时间了。”男人走开几步,沉声道,“本想等到中元阴夜,借地脉阴门大开之时起阵,谁知道那老头从哪找来的至阴体,绝不能被他坏了事。”



    “不如直接将那至阴体掳了去。”“常远”漫不经心道,“也省得再去寻剩下的‘药引’,少些麻烦。”



    “药引必不可缺。”男人冷声道,“而且至阴体身边已经有阳火在淬炼。那人虽是凡胎肉身,但阳火到底至刚至烈,天克阴邪,贸然硬碰很可能会打草惊蛇,引火烧身。只要在淬炼完成之前起阵,他们就算察觉,也翻不起多大的浪。”



    “常远”沉默了半晌,忽然轻声问:“主人,那阵法……真的能帮您破除——”



    “该走了。”男人漠然打断他,“你打点好堂里的事,姓高的手里还藏着批货,要不是他那爹还有几分用处,他敢私吞我这么多东西,早就死无全尸了。尽快处理干净,再来寻我。



    “是。”“常远”垂眸应下,顿了顿,又露出几分无辜的难色,“可我没有灵气,虫子们又都盯着我,您行踪不定,若有什么事,我又该如何寻您?”



    男人冷眼瞥他,低低“啧”了一声,从袖中摸出一张黄符,随手扔过去。



    “常远”抬手接住,低头看了一眼,唇角勾起:“分灵符?”



    “你只有十二个时辰。”男人哑声说完,脚下忽有黑雾腾起,迅速缠上他的衣摆。



    “主人。”“常远”叫住他,拾起地上的围巾,“您的围巾。”



    男人回头扫过那条残破的围巾,眼底暗了暗,沉默两秒。



    “烂成这样,不要了。”他转过身,“随你处置,别让我等太久。”



    话音落下,黑雾呼啸而起,顷刻间便吞噬了那道清瘦的身影。



    青烟散尽,原地早已空无一人,只留有一室阴冷。



    “常远”独自站了会儿,指尖摩挲过手中的围巾,轻叹一声。



    他随手一撇,围巾顺着桌沿滑落在地也没再多看一眼,一边往外走,一边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衣领和鬓发。



    书房门一开一合,刺眼的阳光涌入走廊,他已然恢复成那副平淡从容、人畜无害的模样。



    熟门熟路下至客厅,他拿起桌上的手机和笔记本,指尖飞快划过屏幕,一行行冰冷的数据在眼底闪烁,那些账户、流水,在他的指尖下无声流淌,却不知字里行间藏有多少洗不清的污秽,像污水流向暗渠,不见天日,不着痕迹。



    半小时后,他合上电脑,简单打扫过这栋两层小楼,似是留恋般,在门口驻足片刻,才大步推门而出。



    阳光劈头盖脸地洒下来,他在台阶上眯了眯眼,抬手挡了挡光,懒洋洋伸过个懒腰,而后朝街对面哪那辆黑色轿车挥了挥手。



    眉眼弯弯,像是在跟老熟人打招呼。



    车里的人立刻坐直了,一个拿起对讲机,一个赶忙扔了烟头拧动车钥匙,引擎闷闷嗡了一声,像蛰伏的野兽被惊醒。



    “常远”没再理会他们,转身朝车库走去,步子不紧不慢,甚至有些悠闲,像饭后散步。



    身影渐渐隐没在库房的阴影里。



    他回头望了一眼仍缀在街对面的黑色轿车,唇角微扬,从口袋里摸出那张黄符。



    垂眸凝视片刻,他抬起头,近乎虔诚般将符纸举到唇边,在那晦涩难懂的朱砂符文上,轻轻落下一吻。



    黑雾自脚下无声腾起。



    -



    “就这么消失了?!”



    杨正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和鼠标哐当一跳。



    负责汇报的外勤浑身一僵,脑袋恨不得埋进胸口,半个字都不敢吭,



    门板隔绝了外面走廊的兵荒马乱,技侦、经侦队长齐聚刑侦办公室里,周身气压清一色低得吓人。



    一台笔记本电脑摆在办公桌上,同一段影片录像仍旧在反复播放——常远走出大门,挥挥手,走进车库,五分钟过去,再无人影。



    “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监视,三个小组轮班盯守——”杨正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你们就给我看这个?!”



    “杨、杨队,”外勤硬着头皮开口,“我们已经封锁了整栋住宅,调了现场周边的所有监控。目标进入车库后,没有从任何出口离开。里面没有暗门,没有地道,通风管道也完好无损……但那地方窄得连三岁小孩都容不下,更何况一个成年男人……”



    小警员的声音越说越小,话音未落,又被一声怒喝狠狠噎回去。



    “那他人呢?!长翅膀飞了?!”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小警员被吼得缩了缩脖子,一脸不知所措。



    詹思佑在一旁欲言又止,刚想劝句“消消气”,就被杨正一记眼刀剜了回去。



    梁逸飞抱臂站在桌侧,盯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眉头紧锁,若有所思。



    “现在还有个更棘手的问题。”黄澜翻着手里的报告,来来回回已经看了数遍,皱眉道,“dna检测对比结果不一致,也没有亲属关系。我们一直监视的这个‘常远’,从一开始就不是常远本人?”



    “常远没有双胞胎兄弟。”吴昊沉声接话,“从外勤的反馈来看,他向来独来独往,无亲无故,更没有什么亲密关系。要说替身……容貌尚且可以整容伪装,可连神态举止都分毫不差,这世界上真有人能做到?就算是可以训练,也得经年累月打磨,才可能不露破绽吧?”



    “真有人会为了掩人耳目,大费周章地训练一个替身?”詹思佑低声开口,“那当替身的那人又图什么?为了钱?”



    一室沉默。



    “犯罪者的心思,从来不是以常人的思维能揣度的。”



    杨正深吸一口气,坐回办公椅里往后一靠,闭上眼,用力按了按眉心。



    “技侦配合外勤,立刻彻查常远住宅,里里外外每一寸都别放过。还有他的常敬堂,人能突然消失,绝不可能就这么丢下摊子撒手不管。经侦追踪他失踪前半小时——不,二十四小时以内,常敬堂所有资金流向、人员往来,他大概率还有别的据点,以及和常远本人联络的痕迹,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另外,高乐成,立刻把人带回来审。”



    他顿了顿,沉声继续道,“常远失踪,高乐成多半藏着内情,很可能握有和他联络的方式,更可能知道常远真身的下落。审的时候重点突破,问清楚他货品转运的所有合作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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