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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里，谢知津并未歇在厢房，而是回了自己的卧房。

    宋自得彷佛是真的没有胃口，好像是病了。

    府医很快便来了，替宋自得诊过脉后道：“肝气郁结，脾胃不和，是思虑过重所致。”

    谢知津缓了片刻，唤人传饭。

    随后，他又像是明白了什么，站在原地没动。

    谢知津未曾在他脸上瞧见任何的矫饰。

    谢知津站在他身侧，垂眸道：“昭昭，用饭吧。”

    他咽下去时，彷佛咽的并未是菜，而是难以下咽的糠，还有几分刮嗓子，咽了半晌。

    也不知他们清河村的人，近几日有没有米水能填饱肚子，是否食不果腹。

    还未开蒙的年纪，便身体冰冷的漂浮在河面上！

    宋自得并未拒绝，他在下人收菜时，只多嘴了一句：“这几道菜我都未曾沾筷，若是你们不嫌弃，不如给府上人分了。”

    谢知津冷着脸，“你在等什么？”

    村里的丫头小子嘻嘻哈哈的，“读书人哥哥，你将来做了大官，能多给我们买糖吃吗？”

    入睡后，宋自得做了个噩梦。

    谢知津本不想走，可待他靠近时，宋自得便浑身紧绷，或许他自己都未曾发觉，他看向谢知津的眼神中，带了几分警惕。

    宋自得瞧他神情，也恼了。

    熬过的药喝下去后，宋自得的胃口也并未立即回转。

    他喝过药后，肚皮更是涨得难受。

    罢了，这纸笔也是谢知津的，收走便收走吧。

    谢知津从未有过这种时候，原来一个人站在他身前，他竟能看不透对方所思所想。

    可宋自得并未生气，不仅如此，甚至并未呛声。

    宋自得的纸笔被谢知津收走了，他一瞬间又要恼，可接着似想起什么，又将这种恼硬生生克制了回去。

    可他实在无法强迫自己靠近谢知津，如今他连吃饭的心思都没有，自然也无做那事的念头，于是便只能直愣愣地站着，等着谢知津自己靠近。

    若是觉得糟蹋，不如好好吃了。

    他梦到清河村中人，都泡在了冰水中，被冰水给冲走了。

    带了冰碴的洪流淹没了农田，也淹了他们村，宋自得自幼辗转于过的各户人家，他住过的房子全被冲垮了。

    谢知津面无表情地重复了遍：“思虑过重。”

    石头婶也怨他：“你分明已看出凌汛，为何不上报给朝廷呢？”

    李婶尸身泛青，哭着怨他，“那日你都回村了，为何不回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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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自得不解其意，疑惑地看着他，总算有几分生气，“谁同你赌气！”

    石头婶、李婶、邵叔……还有他临走前，有户人家新生的小丫头，总跟在他身后咿咿呀呀地叫。

    他一旦靠近，宋自得便无法放松，谢知津给他留了平复心情的余地。

    他瞧着宋自得蔫头耷脑，昨日那种心被宋自得牵着走的感觉又袭来，他一时不知该为了宋自得食不下咽心慌，还是为了被人牵着鼻子走而恼怒。

    谢知津唇角绷紧，忍住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下人愣住，刚想说些什么，谢知津道：“他们有他们的饭食。”

    他轻哼一声，重新又坐下，不搭理谢知津了。

    谁知他这一走，宋自得便出了事。

    吃了几口，他住了筷，苦着脸摇头，“我实在吃不下了。”

    谢知津吩咐下去，“唤府医。”

    府医告退后，谢知津唤下人去抓了方子给宋自得煎药。

    谢知津来找他，还能为了什么，自然是那档子事。

    “是，我给他开一剂疏肝理气的方子，先调理着，”府医想了想，“不是什么大毛病，胃口这东西，急不来。”

    他待在谢府中，消息闭塞，不知外界情况如何，如今唯一得知的消息，便是清河村在天灾中有人丧生，而他连丧生多少人都不知。

    宋自得可惜道：“好好的一桌子菜，怪糟蹋的。”

    他夹了一道菜，乖乖放入嘴中，只是嚼了几下后，又食不知味地停了下来，歇了片刻，随后又开始嚼。

    宋自得神情无辜，依旧恹恹的。

    他观察着宋自得的神情，似乎从他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怒意，亦或者是与他对抗的佐证。

    “宋自得，”谢知津声音很轻，“你在同我赌气么？”

    从前宋自得五颜六色、千变万化的面容，谢知津一看便知，如今他依旧喜怒鲜明，可谢知津却不知他怒从何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