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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这是何意?”齐王的眉头蹙了起来。
“就不劳二弟送阿澈回去了。我比你更顺路。”君晏的表情如常, 低头看向严澈的时候还带着几分无可奈何, 小声道,“别再扯我的腰带了。”
“皇兄金尊玉贵, 哪里会照顾醉酒之人?还是让臣弟来吧, 臣弟这边还有仆从能帮手。”
齐王又上前了一步, 不知为何严澈靠在太子怀里的样子刺眼得很,他甚至不想伪装对太子的恭顺,直接将人带走就好。
君晏垂下目光,轻轻拍着严澈的后背,视线却注意到了齐王握紧的手指。
呵,齐王殿下不高兴了。
“澈儿,你是上齐王的马车,让他照顾你回去,还是跟我走啊?”
君晏开口问。
那语气里没有刻意的劝哄,仿佛只是给严澈选择。
但不知为什么,一旁的贺骋却觉得那声“澈儿”好生耳熟,思来想去竟然觉得特别像是严赋的语气。
所以……太子哥哥其实是在哄小阿澈跟他走?
贺骋心想,不不不,也许只是自己多想了,一声“澈儿”谁喊不是喊?
但是严澈对那声“澈儿”是真的有感应的,他的脑袋在君晏的怀里蹭了好几下,闷闷地说:“不要齐王……我们回家……回家去……”
齐王眉心蹙起,脸色变得更加阴郁了。
君晏抬起头来看向齐王,“二弟,我知道你想跟阿澈交好,但今天真的不合适。阿澈的马球是我教的,他对我更熟悉一些,不然他若是在马车里闹起来,二弟你哄不住他。”
另外几个伙伴也赶紧跟着点头。
“对对对,阿澈更熟悉太子殿下。”
“不然明天早上发现自己在齐王殿下面前失态,他肯定会捶胸顿足连饭都吃不下!”
这时候夜阑的马车也来了,他朗声道:“齐王殿下,太子回紫宸宫路过严府是顺路的。你回去齐王府还得绕一大圈儿,何必嘛!”
就连跟在齐王身后的陈骁也酸得要死,他作为齐王的表弟,何曾被齐王照顾过啊?
他悄悄拽了一下齐王,小声道:“殿下,好些人看着呢。万一传出去被陛下知道了,还以为你和太子有什么争执。”
齐王深吸一口气,他的父皇对太子十分看重,哪怕太子鲜少对朝政有什么意见,成日里寻仙问道的做派,父皇也绝不允许任何人对太子不敬。
“那就有劳皇兄了,他日再聚。”
“好。”君晏点了点头。
游迢赶紧再次把脚凳放好,然后去扶严澈,没想到君晏却说:“没关系,还是我来。”
只见君晏双手扣在严澈的腰上,柔声说:“澈儿,迈左脚。”
“嗯……”严澈迷迷糊糊抬起左脚,踩在了脚凳上,他本来应该又会晃下来,但这一次有君晏在身后牢牢地扣住他,他愣是挺住了。
“好乖啊,澈儿右脚迈上去。”
“嘿!”严澈用上全身力气,把另一只脚迈上去。
君晏在他身后用力一撑,他下意识抬腿,身体的重量就像没有了一般,落在了马车上。
其实这都是君晏的臂力,但他脸上没有丝毫发力地表情,让人纯然以为是严澈在他地帮助下自己走上去。
堂倌和仆从帮忙掀开车帘,君晏捞着严澈的腰,把他带了进去,然后他从边窗探出头来,笑着朝贺骋他们挥了挥手,“你们几个也早些回去。”
游迢驾车离去,后面跟着的是夜阑的车。
他坐在车里,和许沐还有轻舟对视。
“你们看我做甚啊,是你们的主子不想同你们坐一块儿。”
而驾车的是两名穿着和平民一般的侍卫。
别看这一车人少,但各个都是以一当十的高手,君晏出行一向低调,不会像齐王那样十几个护卫还得骑马跟在他的身侧,生怕不知是皇子出行似得。
轻车简从,离开的也快。
游迢驾车还算平稳,严澈坐在里面摇晃得不算太厉害。
当车帘与侧窗的帘子都被放下,都城的灯火繁华也被隔绝在外,终于只剩下他们二人了,这让君晏连呼吸都跟着小心起来。
严澈歪着脑袋枕在君晏的肩膀上,一只手还攥着君晏玉带,手指勾着,手腕轻轻挂着,嘴里哼哼唧唧,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君晏看着他,感觉他在自己怀里的分量,听着他拉长的呼吸,严澈的手指每轻拽一次他的腰带,君晏的心脏就会经历一次下坠。
他觉得自己好像可以悄悄地、短暂地拥有这个人了。
“头疼吗?给你摁摁?”
君晏轻声问。
无论他在齐王面前表现得多么从容镇定,可此时此刻,君晏几乎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又一声沉如擂鼓。
“嗯……”严澈摇了摇头,抬起眼来看他。
车里的光线几乎完全来自于侧窗的窗帘,有些昏暗,却仍旧能让君晏看清楚严澈所有的表情。
迷蒙不设防,却又对他满是依恋。
“嗯?不是大哥啊……”严澈凑近了,仔细地盯着君晏。
他的目光有些散漫,但那双眼睛却依旧透亮,牵引着君晏地心神,让他有一种想要触碰上他的眼睫,然后用湿润柔软的力量包裹保护起来的冲动。
“如果我不是你的大哥,那我是谁呢?”
他其实不抱希望,因为他本来就是故意模仿了严赋的语气,才让严澈对他产生了这样的依赖。
“嗯……嗯……”
严澈忽然动了起来,不再安分地靠在他的肩上,君晏心里是期待的,但他又很清楚自己的期待注定会落空。
严澈只会无条件地依赖他的大哥。
“别乱动,一会儿回了家就能看到你大哥了。”
君晏试着将他重新揽回自己的怀里,他想用尽所有力气让严澈无法挣脱,可他又不得不小心翼翼控制着力道,因为不想严澈更反感。
这样的矛盾让人心悸,君晏活了两辈子都未曾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还会对这世上的什么人患得患失。
但此时的严澈却固执得很,费尽了力气终于双手撑在了君晏的肩上,凑近了用力地看着他,然后笑了。
“嘿嘿,坏道士!我认出你了……坏道士。你……是砚真呐!”
听见他叫自己的字,君晏一阵心潮汹涌,而严澈的那双眼睛还有那个笑……都让他那颗伪装平静理智的心瞬间变得阴郁,占有欲疯长,野草连天,铺天蔽日。
“那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君晏的声音又低沉又暗哑,和平日里是完全两个样子。
“嗯……我闻到你身上的味道了……降真香……降……”
严澈失去力气一般,倒向君晏的颈窝,他的鼻尖若有似无地轻蹭着,血液经过那里,仿佛要沸腾燃烧,千军万马下江南,大势难挡。
“降真香的味道,紫宸宫的人身上都有。就连你住过的永安观也有。”
君晏的手轻轻扣着严澈的后颈,是为了承托,避免马车突然颠簸让他伤了脖子,更是因为君晏想要用尽所有能找到的借口来触碰他。
“嗯……”严澈似乎没懂君晏话里的意思。
君晏侧过脸,他距离严澈的额头很近,他的唇几乎能感受到来自严澈肌肤的温度,但他知道自己应该克制。
任何不被克制的冲动,到最后都会化作无法逆转的痛苦。
比如上一世年少的太子追逐着御花园里的彩蝶,明明自己爱着它们翩翩起舞的模样,可第二日它们就被想要讨好他的内监派人捉来,用绣花针钉死在了墙上。
那一次,太子做了许久的噩梦。
而现在的他,已经不再多愁善感,与其悲悯蝴蝶不如想一想自己被万箭穿身的结局。
严澈歪歪扭扭地喃语:“你的眼睛……”
“嗯?什么?”君晏的耳朵靠近严澈的唇,想要听清楚他说的是什么。
“你的眼睛好看……我不会认错……”
严澈的唇蹭过他的耳廓,轻得让他心神发痒。
那一刻,他无法被填平的期待好像变得更深,也更汹涌。
“我只有眼睛好看吗?”
君晏的眸光里像是有源源不断的偏执渗透而出,侵蚀着这个狭窄的马车。
但昏沉的严澈却笑着伸出手指,顺着他的眉骨,从眉心到眉尾划过。
“嗯……你的眉毛也好看……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比你大哥严赋还好看吗?”君晏又问。
“嗯。”严澈闭着眼睛,非常郑重地点头。
但君晏却低下眼,自嘲地一笑。
他曾今对自己的皮囊不屑一顾,太过俊美的五官让他无论去哪里都备受瞩目,即便隐匿在人山人海里都会被人发觉,于是他以修道身份在外行走的时候,戴着帏帽。在阴暗里观察对手的时候,又戴着面具。
可此刻,他多么庆幸自己长得那般好,才能让严澈记着他,多看他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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