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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奇怪的是，当他走在这所学校，听见别人议论江屹的时候，心里那股酸涩的感觉已经没那么浓了。
或许是麻木了，也许是想开了。
许寻说不清楚。
他只是继续等着下一次比赛站在江屹对面。
输也好，赢也好，他总要站在那里。
因为许寻知道，除了他，没有人能站在那个位置。
双人
机甲比赛的通知就贴在公告栏上，许寻路过时瞥了一眼，竟然又是双人战。
帝国军校的年度机甲联赛分为单人赛和双人赛两个大项。
单人赛许寻年年参加，然后年年第二。
双人赛他一次没碰过，单纯懒得找人磨合。机甲双打跟单打完全两码事，你得跟另一个人共享战场感知，再配合攻防做出同步判断，说着容易，实操下来一地鸡毛。
而且许寻信不过别人，他的节奏自己清楚，强塞一个搭档进来只会拖后腿。
况且他也没那个心思去找人选。
方舟和陆风都来问过他要不要组队，许寻回绝了。方舟的操作中规中矩，陆风更是偏科得厉害，许寻不想让自己在赛场上还得腾出精力去照顾队友的短板，他只是说自己还没考虑好。
两人也不勉强，转头各自找了别的搭档。
整个机甲作战系都知道许寻只打单人赛，这事甚至成了某种默认的惯例，每年负责登记的后勤学员都会主动问他：“许寻，还是单人赛对吧？”
许寻今年也不例外。
报名截止前三天，许寻照例去后勤处填了单人赛的表格。交表时碰见江屹从里面出来，两人擦肩而过，谁也没看谁。
“许寻，老规矩？”学员熟练塞给他一张表。
果然一切照旧，许寻把表交上去，确认无误后就回到宿舍，想着无聊就躺进宿舍区的游戏仓里，还别说，隔壁也有谁在打游戏，应该是跟许寻一样无所事事。
帝国军校官方的全息游戏《星际征途》在军校生中普及率极高，游戏判定都参照军部标准，所以体验感很强。许寻从入学第一天起就在这个游戏里泡着，最开始还是为了加练，后来慢慢地变成一种解压方式。
今天他心情不太好，原因他自己也说不清，就是单纯的烦躁。
许寻登录账号，直接杀进了排位赛匹配池。
《星际征途》的排位赛分单双和团队三种模式，许寻往常都打单人。但今天他随手点了团队模式——五对五，随机匹配队友和对手。
算了…反正只是消磨时间，输赢无所谓吧，许寻也是艺高人胆大，想着他先占了指挥的位置试试水。
游戏舱内壁亮起蓝光，许寻眼前一花，睁眼时已经站在战术指挥台上。他所在的队伍分配完毕，五个人各自就位。
许寻的id叫寻，在整个服务器里算是小有名气，常打排位的人都认得出他。
对面五个id被许寻扫了一眼，没什么印象，不过也不排除开小号的可能。
战场是一片废弃的空间站，到处都是掩体和死角。这种地形对指挥的要求很高，一个判断失误就可能让整支队伍被偷袭。
许寻作为本队指挥，开局后迅速分配了探路方向，他自己居中策应。最初一切顺利，他们吃掉了一个落单的对手，占据中部的控制台。
正当许寻准备收割时，对面开始反扑了，敌方的指挥显然也是个老手，直接从两路包抄过来。
许寻反应够快，及时让队友收缩防线，但对方的操作超出他的预判，打了其他队员一个措手不及。
许寻选择亲自去堵，他在狭窄的通道里跟对面那个id叫y的对手撞上了。许寻连出三招，对方全挡了下来，紧接着轮到了许寻闪避，让对方的炮火擦也落空，在身后的墙壁上炸开。
许寻本来没上心，这下子不得不挺直身板了，这都没能拿下？
这家伙的操作路子很熟，y的水平和他在同一个层次上，有点意思，撞上同行了？平时排位也没见碰到过啊？
两人缠斗了半天，最后还是许寻用尽浑身解数，勉强打了一个玉石俱焚，他的机甲能源自爆，把对方也卷了进去。
系统判定：同归于尽。
“操，我这是自找罪受吧？！”许寻在驾驶舱里低骂。
太憋屈了，他当指挥这么久，被人逼到这个地步的次数屈指可数。他退了游戏，盯着结算界面上的对战记录看了一遍。
越想越气，怎么能打得这么憋屈呢？！
一个好友申请弹了出来。
申请人是y。
许寻挑了挑眉，点了通过。
【双排？】
许寻刚才虽然打得憋屈，但实话实说，他很久没有遇到过这么对胃口的对手了。对方跟他的水平太接近了，单挑的每一招都像在刀尖上跳舞，那种被逼到极限的感觉反而让人上瘾。
如果跟这种人做队友呢？
许寻还真没体验过这种感觉，一般都是许寻负责带飞，方舟就懂得在后面捡漏，陆风每次都要上去送人头，可以说许寻就没敢跟他们上排位赛。
【来，不过换一个模式。】
两个人组队，直接进了双人排位赛。
《星际征途》的双人排位赛是二对二的模式，战场规模比团队赛小得多，更加考验搭档之间的配合。
许寻和y第一次配合有些生涩，前几分钟各打各的，差点被对面的组合抓住破绽。但到了第二局，许寻开始摸到对方的节奏了。这个人的进攻倾向很激进，但每次莽出去之前都会留一个撤退的口子，像是在等许寻跟上来补刀。
许寻自然选择跟上了，两个人的配合越来越顺，许寻发现这个y的思路跟他出奇一致。他准备后撤诱敌，对方就提前封住了追击路线。
他们像打了十年配合的老搭档。
许寻越打越兴奋，甚至他和y在一场劣势局里硬生生翻了盘，最后一击是两个人同时从两侧夹击，把对手的机甲打成了碎片。
游戏结束的界面弹出来，胜利的字样占了满屏。
许寻喘了口气，额角出了一层薄汗。他很久没有打过这么痛快的局了。跟高手过招是一回事，做搭档又是另一回事，那种严丝合缝的打法让人上头。
他推开游戏舱的舱门，感觉浑身舒畅。
他回到宿舍里，对床的周砚：“许寻你今天打得够久啊，都十二点了。”
许寻揉了揉后颈，“嗯，碰见个挺强的对手，多打了几把。”
“那你快去洗澡吧，水还热，别等着熄灯再去。”
许寻应了一声，从衣柜拿换洗衣服。
出来后又经过游戏舱的摆放区域，他忽然愣了一下。
因为另外一个舱体的门缓缓打开，里面的人坐了起来，深棕色的头发在后脑勺扎了个小揪揪，他穿着训练服，手臂上还有点汗。
江屹也看见了他。
许寻痛苦地闭上眼睛：“…………”难怪，怪不得那个人的操作路数那么眼熟，被打那么多次能不熟吗？
帝国军校能跟他在这个水平上较量的，除了眼前这个还能有谁？
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江屹倒是先反应过来，他从游戏舱里跳下来，神情有些微妙地看了许寻一眼：“我也没想到是你。”
许寻：“宿舍区就这几台舱体，我看见灯亮着，应该想到的。”
“我以为你在训练场，也没想到…”
“今天不想去。”
许寻觉得这场面荒谬得没边了，他和江屹吵完架之后基本上就没怎么说过话，上课坐隔壁也只是点头之交。结果两人进同一个游戏池，打好几场双排还加了好友。
许寻准备去洗澡，正准备跟江屹打招呼离开，江屹忽然说：“我们组队吧。”
江屹靠在游戏舱边上，双手环抱在胸前，“双人赛，你打单人赛打了三年，今年还打吗？”
“关你什么事？”
“我刚才跟你打了七场双排，胜率很高。你我也清楚，这种默契不是随便找个人就能磨出来的。双人赛要的是两个人之间的信任，我跟别人试过，搭不上。你也没跟别人试过，因为你信不过。”
江屹很认真地问道：“许寻，你会因为私人情绪影响比赛吗？”
许寻被他问得一愣。
这个问题太直接了，直接到把两个人之间那层心照不宣全掀开了。许寻当然不会因为私人情绪影响比赛，他从来都是赛场上下分得最清楚的那种人。
无论他对江屹有多少复杂的情绪，上了赛场他只会用全力。于是他坦然地说道：“我当然不会，但前提是我有参赛欲望。我如果想参加比赛，自然会拿出最好的水平，这是对搭档和对手的尊重。”
“那就试试吧？我还没拿过双人赛的第一。”
许寻听到这句话差点没绷住笑出来。
这个人可是天才中的天才，单人赛三连冠，青年组所有纪录的保持者，有朝一日也会想着怎么去争夺第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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