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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世这个时间他还在操心挺着大肚子的林槐夏呢,那时候没有分家的事情,他们还住在陈富山家里,倒是省去了跑到外面买水这一遭。



    不过时间差不多了。



    连着几次他到村长家里买水的时候都能看到正屋大门紧紧关着,在这样的温度之中关着大门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就是屋主的脑子有病,陈村长往镇上跑了好几趟,甚至专门和附近其他相熟村落的村长一起去了趟县衙,回来时的表情格外难看,阴森森地惨白着张脸,似是被什么吓到了一般,面对众人的询问时更是一语不发。



    陈稷川只知道村长在回来的当天就召集了村子里的壮年汉子组成了支巡逻队伍,日夜不歇地轮班巡视着整个村子。



    如同官府征收徭役那般,家里有着壮年汉子的必须要出人跟着队伍巡逻村子,没人的则要出些银钱作为给这些巡逻的汉子的工钱报酬,简单来说就是有钱出钱有力出力谁家都不能置之度外,陈富山不想拿铜板出去,将陈稻川和陈菽川赶了出去,除了残废的陈四谷,他只将陈麦川留在了家里。



    这一世陈稷川没进入到队伍里面,村里来人找过他几次,但陈稷川每次都以家里只有夫郎孩子两个人他不放心的理由拒绝了,村里长老明显对于他的态度很是不满,但都到了这种时候又不能和他撕破了脸,毕竟陈稷川的武力在整个村里都是拔尖的。



    但他们也提出了一个条件,希望陈稷川一家能够去到村头的一间空房里住。



    虽然同是空置着的房子,但那间房可要比山脚的这间好上太多太多了,那房子以前是一户去到镇里的人家曾住过的,前些日子村长还找过那户人家让他们帮着打听一下那个神秘的收菜东家,人虽然已经不在村里了但房子却一直都被好好地打扫照顾着,村长本来是准备着想办法将这房子弄来给他的小儿子一家居住的。



    陈稷川很轻易地就猜出了村长的想法。



    想来是觉得山脚这边太偏僻了发挥不出陈稷川的用处,毕竟山脚宅子位于整个村子的最里端,再往后就是连绵成片的大山,几乎可以说是被整个村子重重保护着的,外人想要走到山脚就势必要经过村里的其他人家。



    陈稷川这样的身手住最里面不是浪费了吗?



    陈稷川没拒绝他的要求,车厢里的东西再好终归还是不能见人的,有着更舒服更好的地方为什么不去?他已经确定村子里在这段时间是安全的了,就算两世有了出入他也不怕,陈稷川自重生以后刀就一直没离过身。



    一家人搬到了村子里面,打听消息顿时变得容易了许多,只是几乎每日都要被村子里的吵闹声给吵上一会儿,时不时地就会有人因着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吵个不停。



    陈稷川一家住在村里与这些人格格不入,他只是静静地边编着草鞋边听着外面的各种声音,直到某日铜锣再次被用力敲响——村长召集了全村的人去到广场宣布要事。



    陈稷川还是第一次见着村里的人到得这么齐过,许是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让所有人心里都有了猜测,连陈麦川他都在广场边上远远瞧见了一眼。



    陈家一家都站在一起,唯独没看见陈黍川的身影。



    广场上面乌泱泱的密密麻麻地站了一大片人,一个挨着一个将场上挤得水泄不通,本来这个时候天气就热,这么多人聚在一起仅看上一眼就觉得身上有汗在流了,又因为水源匮乏的缘故大多数人已经记不清上次洗澡是什么时候,陈稷川悄悄拉着夫郎孩子站到了人群最边上,只要能够听到说话声音就好。



    村长及族里面的几个德高望重的族老全部都在,他的视线巡视过底下黑压压的一大片人,所有人都在仰着脸看他,没人说话,头一次在开全村会议时不需要费心维持下面的秩序。



    日头滚烫,晒的人全身都烫,只有村长和下面的村人心里一片冰凉。



    “今日我要说的事情想来你们已经能够猜测到了,”村长终于缓缓开口,“这段时间过的是什么日子想来大家心里都清楚,河水干了,井也枯了,盼到今日都没盼来一滴的雨,牲口和菜接连渴死,再耗下去咱们都要死在这儿了。”



    下方已经能够听到小声抽泣了。



    陈家村虽然还算安全,但却并非没有死去的人,多是一些老人孩童承受不住这样的高温,只有极少数的人是缺水死的。



    在这样的温度里面尸体都不能放上太久,村里人现在连村都不敢出,陈家村外已经开始混乱起来,不知何时周围已经悄悄聚了几波流民,一旦有人到了村口那群人就直勾勾地盯着你看,起初还会有些心虚地错开视线,随着时间越来越久到了最后压根不掩饰眼底的贪婪了,巡逻队在这些日子已经先后抓住了好几个想进村里偷水的人。



    没人问过他们的下场,只知道村子一侧的血腥气飘了好几天没有散。



    这会儿没法置办丧事,很多人都是被匆匆地埋了,能被埋了还算是好的呢,再过些日子广场上的这么多人不知道要有多少曝尸荒野,又有多少人连具全尸都留不下。



    “我知道你们不愿意离家,陈家村才是咱们的根,可……”,村长的声音有一些哑,“咱们都是在这村里长大的,我比你们更不想走!我这一把老骨头了,不想去遭那个罪了,一把年纪走不动不说还要成了儿女的拖累孩子们的负担,我宁愿死在村子里面守着咱们陈家的祠堂和祖宗牌位!”



    村长的视线一一看过下方站着的几个老人。



    有个老人想说些什么,村长立即叹了声气打断了他。



    底下的哭声越来越大,村长无奈地道:“我都是为了大家着想,这一路上还不知道要遇到什么事情,家里总共就这么点儿水,我是真想把粮食都留给儿女啊”,村长说着挺起胸膛:“可我是咱们村的村长,我不能死,我得对村子里的这么多乡亲负责,我只能带着大家一起离开这里给乡亲们找个活路!”



    底下立时有人喊了起来:“叔,你得跟我们走啊!你可是我们的主心骨!”



    “是啊叔!没了你咱村可怎么办啊!”



    村长没应,只继续道:“听说南边那头比这边更热,南边的人都在朝着咱们这儿逃,咱们只能朝着北边的地方去。想走想留我都不拦着,要走的人今天回去就收拾东西,家家户户总共就那么点粮食和水,能带多少东西够吃几天自己回去都好好琢磨下,明日寅时就在广场上集合,谁要是不小心错过了时间,可别怪大家不等你们。”



    



    村里人唉声叹气愁眉不展地四散开来, 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凝重,绝大多数的村人这辈子去到过得最远的地方就是镇子,出门走上一个多时辰就能到了,买卖完了需要的东西当天下午就能回来, 就算有事耽搁了一晚但也没什么好慌张的——毕竟他们心里都清楚, 陈家村就在不远的地方。



    家在那里, 心里才踏实。



    可是现在他们马上就要离开陈家村了。



    自此成了没根的浮萍到处漂泊,成了他们以前只在老一辈人口中听过的流民难民,不清楚要去到什么地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走多久?吃什么?在什么地方停留下来?到了以后要怎么办?



    没有人能够说清这些,像是一片掉落的树叶,被风裹挟着越飘越远, 树叶和风都不知道它会落到什么地方。



    连陈稷川都说不明白。



    他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画了好几条路线出来, 但却仍旧不能保证路上是否会发生什么意外状况,他只知道他会一直陪在夫郎和孩子的身边,就算是死一家人都必须死在一起。



    回程的路上他没有说话, 夫郎和安安同样安安静静的, 新搬去的那个住所离广场的距离不是很远, 进到屋子里面以后还能隐隐约约地听到外面传来的争吵和哭声。



    陈稷川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伸手抱住了他的夫郎。



    林槐夏用力地回抱住他。



    ……



    这会儿已经是下午了, 不到一个时辰就会天黑, 明日天不亮就要出发,想来今夜有不少人家根本就没心思睡觉。



    陈稷川家几乎没有什么需要收拾的东西, 所有大件都被放进空间里了,哪怕搬到了这边住着也清楚压根就住不长久,很多东西根本就没有往外边拿。整理来整理去总共只有个一臂长的木头箱子和两个约至陈稷川的膝盖那么高的竹编背筐, 陈稷川毫不费力地就将它们全都提到了板车上面。



    木箱底下全是草杆,上面则是一家人的衣物和草鞋布鞋,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一个箱子都被装得满满当当,草杆主要是为了预备有什么东西要从空间里拿时可以以此作为遮掩的,反正又没有其他人知道衣服下面到底放了什么。



    竹筐里装着的是米面干粮,米面及着其他几种杂七杂八的谷子一起总共装了一百多斤,干鱼和腊肉用草绳捆着,炒面粉和烙好的大饼被单独放在布袋子里。



    另外一个竹筐里面则是大大小小的十几个竹筒以及些许零碎物件,去县里时他们还买了几个商人走商最常用的羊皮水袋,两个竹筐都有盖子,平时用根柴火棍别着,目的倒不是为了防人,主要是担心路上颠簸把东西从筐里震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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