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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稷川冷冷瞧了他们一眼:“滚。”



    几个流民被他吓得又哆嗦了下,提着手里的装粮食的袋子撒丫子朝着黑暗里狂奔。



    瞎眼老汉压根没有注意到这些,只拼命地拿着那块石头往袁老大的身上砸:“姓袁的!你骗我!我家大姐儿呢!你把我家的大姐儿带哪儿去了!你不是人!”



    袁老大拼了命地挣扎着,但他刚刚在陈稷川手下伤得不轻,陈稷川的刀子在他身上捅出了好几道狰狞的口子,鲜血源源不断地往外面淌,即便是现在血液都还没能止住。



    毕竟陈稷川常用的兵器全部特意开过血槽,他身上的这点本事也是前世和无数流民以命相搏打出来的,每一下出手都尽可能地直接了结了对方的性命,就算陈稷川不去补刀袁老大大抵也会因为失血过多而亡。



    老汉并不知道这些,他也不在意这些,他只拼了命地打袁老大。



    “你还我家大姐儿的性命!你还我家老婆子的性命!大姐儿以前还叫过你叔给过你东西吃!以前你被你家里赶出来的时候我们家还好心收留过你!你这畜生到底是怎么狠下心的!”老汉的那只瞎了的眼睛里竟然流出了一道血泪。



    陈稷川回头看了身后的驿站一眼。



    这么一会儿的时间过去里头的东西已经被抢得差不多了,流民们开始意识到了不应该在驿站里多留源源不断地往外面跑,不少人都朝着后门的方向涌了过来,与此同时驿站里的燃烧着的火光也开始越来越旺。



    陈稷川看向了瞎眼老汉:“该离开了。”



    老汉仍旧举着石头往袁老大的脑袋上砸,不清楚有没有听见他说话,陈稷川看了眼地上的尸体:“他已经死了。”



    老汉举起石头的动作一顿。



    他将自己的身体凑到近前,躬下身子如熟透了的虾子一般贴在那具血肉模糊不成人形的人脸上面直勾勾地盯着其看,似是正在拼尽全力地辨认面前的人真的如陈稷川所言那般彻底死透了,可惜他的脸上全部都是血泪,即便已经拼了命地将那只眼睛睁到了最大,但在这样的环境里面依旧看得不甚清楚。



    陈稷川叹了声气:“真的死了。”



    跑出来的流民越来越多,陈稷川也不再多言,想了想后还是几步走到了那老汉身前一把提住了他的领子将人给拎了起来,随即他又拿过小邓手中的一个麻袋:“走。”



    小邓身子抖如筛糠,根本不敢抬头直视他的眼睛,由着陈稷川下的命令僵着身体快步跟着他往远处跑,边跑还边忍不住回头看了地上的尸体一眼,整个人大脑一片空白,恍惚之间连手上的麻袋重量都感觉不到了。



    两人快步朝着林槐夏和小邓媳妇所在的位置赶了过去。



    起初小邓还有心思瞎想乱想呢,跑了几步便就开始喘不上气来,这么大的一个麻袋里头少说有上百斤粮,小邓完全不敢想象陈稷川究竟是怎么一手拎着两个麻袋一边解决掉这么多人的。



    他抬起头瞧着前方提着麻袋扛着老汉跑的陈稷川一眼,顿时又打了一个激灵险些被颗石头绊倒趴倒在地上。



    林槐夏及小邓媳妇所在的位置刚好就是老汉之前搭出来的窝棚不远处,两人没用多少时间就跑到了那处地方,结果才刚到窝棚附近就听到了一片嘈杂声响——几个身材高大的流民正围在那处窝棚旁边往里面冲。



    陈稷川脸色终于变了。



    他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就瞧见了林槐夏手里抡着一根他留下来的粗木棍子猛地砸在了最前方一人的脑门上,声响大得连他这里都听得清清楚楚,就在那汉子被砸得头晕眼花的一瞬间横空突然飞出来了块坚硬的石子猛地打到了他脑门上面!汉子脸上顿时有鲜血淌了下来,从脸到脖子一摸一片鲜红。



    是陈易安的弹弓。



    血液模糊了他的视线,他伸出手想擦擦眼睛,下一刻林槐夏手里的大粗棍子又砸了下来,这下这人终于无力地趴在地上不动弹了。



    他旁边的小邓媳妇也毫不逊色,拿着一根削得尖锐的树杈子专往人的肚子和大腿上戳,一戳就是一个血窟窿。



    陈稷川根本没怎么出手,几个汉子就已经被林槐夏和小邓媳妇解决掉了。



    陈稷川这才松了口气。



    “你没事吧?”他和林槐夏同时看着对方身上的鲜血问道。



    林槐夏用力地摇了下头,语气轻松地看着他:“一点事没有,都是他们的血。”



    陈稷川“嗯”了声:“我也没事。”



    随即他才转过了头目光不善地盯着在地上躺着的几个流民,补刀这事情他已经做得相当熟练,眨眼之间手起刀落几个流民脖子上便多了一道狰狞的血口子,要不是怕吓到夫郎孩子这会儿这几个人脑袋都要和身体分家了。



    “是之前那伙路上的流民,不知道怎么逃到了驿站,瞧中了咱们两家的孩子想要下手。”林槐夏飞速地解释道。



    陈稷川“嗯”了一声。



    两家人没继续在这地方过多停留,陈稷川回身捡起了刚刚慌乱间被他丢在地上的粮食袋子,这袋子的做工质量倒是不错,被他这样扔了一下居然还没破洞洒漏。他将袋子扛在背上,回头看了同样被他扔下去的老汉一眼……此刻老汉似是已经从刚刚的情绪之中缓过来了,直挺挺地坐在地上同样侧着脑袋看向他的方向。



    老汉脸上早就糊满了干涸的血泪,看起来格外狰狞吓人,小田只朝着那边瞧了一眼就将头缩进了他娘的怀里不敢再看了。



    他明明是在看陈稷川,陈稷川却知道他其实什么都看不到。



    他叹了声气,最终还是伸手在胸前摸索了下,借着衣襟的遮掩从空间里拿出来了个沉甸甸的布包,里头装的都是粮食。



    布包不算大,但若一个老人省着点吃还是能够凑合着吃上一个月的,他将那布包如丢沙袋般稳稳扔进了老汉怀里,没再多看老汉一眼,转过身子快步离开了。



    



    驿站的火并没能像先前隘口处的两个山寨那般烧了整整一夜的时间, 毕竟那次有陈稷川在房间里到处抛洒浸过了火油和烈酒的枯草木头,这地方的面积可要比山寨小上数倍,没有多少助燃的东西仅凭那几个照明的火把不大一会儿火势便逐渐地转小熄灭了。



    流民们的伤亡也远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多。



    无论是陈稷川夫夫还是小邓一家都不想在这地方多待,为了避免再被其他人盯上, 两家的人一致决定暂且先离开这里。



    尽管夜色漆黑一片, 小邓的目光却还是时不时地下意识地往陈稷川的方向瞄。



    陈稷川杀死那几个山匪时的表情姿态在他眼前挥之不去。



    小邓一直觉得陈稷川虽然瞧着有些冷漠内在里却是个和善的人, 两家人各自休息的时候他曾无意瞧见过一次陈稷川半夜给他夫郎盖衣裳,就算到了三更半夜空气里依旧是燥热的,很多人都不喜欢盖着被子,草草地往身上披了件衣服就能够睡。



    他仔细地将那件被自家夫郎压在身下的衣服抽了出来,蹑手蹑脚小心翼翼地将其展开,一不小心惊动了旁边睡着的孩子,随即马上抱起他家的那个小哥儿轻声地哄, 哄了两句还不忘记安抚几下一旁的夫郎免得再将大的惊醒。



    邓家村是个相当大的村子, 小邓自认为他在村子里面见识过了形形色色的不少的人,但像陈稷川这样的却还是头一回见,那一晚上他翻来覆去地没怎么睡着, 脑子里头想的全都是那几日见到的夫夫两个的相处模式, 越想越觉得这些年实在是亏欠了自家媳妇许多。



    他心里有些羡慕陈稷川, 也想成为这样的人, 他在村子里时全都靠着村里长辈, 出村之后靠着老邓, 离了老邓一路上听的全部都是陈稷川的安排,自己则是脑子空空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甚至于很多时候都要靠着媳妇来拿主意。



    小邓对此倒是没有什么不满情绪,甚至于还有些庆幸家里头有个清醒能扛事的人,但在这样的世道里面无论是谁都会想要强大起来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和事的, 总不可能一辈子都靠着别人的帮衬过活。



    他想着给夫郎盖被子时的陈稷川,沉稳且安心,能够让人忘记周边的危险环境不自觉地放松下来,可也是这样的一个人在杀那几个求饶的人时刀子挥得比杀鸡都快,眼睛甚至都没多眨上一下面无表情地瞧着那些人的血肉横飞溅了一地。



    小邓至今还记得他们邓家村人第一次杀了几个想拦路抢劫的流民时的反应。



    ——就算是杀猪都要提前打个气喝口酒做下心理准备呢!陈稷川却没有任何情绪!!!



    一个人怎么能够一边温柔可靠一边砍瓜切菜似的轻描淡写地剁掉别人的脑袋呢?



    因为陈稷川根本就没把那些人当成人看啊!



    那他又是怎么看待自己一家的呢?



    小邓的脸色实在是太白太瘆人了,连陈易安和邓阿田这样的孩子都能够察觉出不对更不用说其余的几个大人,他媳妇担忧地抓住了他的手腕:“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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