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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冉宁一翻身骑到付锐身上,付锐一惊,抬手来推冉宁一的腹部,小声拒绝:“不要了……”



    冉宁一忍不住笑了起来,低下头去吻付锐,付锐迟钝地回应着冉宁一的吻,嘴里又小声重复:“不要了……”



    “嗯,不要了,”冉宁一答应他,柔声问,“好些了吗?”



    听到冉宁一的关心,付锐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冉宁一停下亲吻,伸出舌尖将他的眼泪卷进嘴里,认真道:“别哭,我已经安排好了。”



    付锐看着冉宁一,眼里满是依赖,看得冉宁一的心更软了,又翻身坐回付锐的身边,将他揽在怀里,解释道:“这屋子是我发小的,他在国外念书,我每周过来帮他浇花,就算警察发现那医生失踪了,怀疑到你,肯定也找不到这里来。”



    “哦……”付锐应了一声。



    “但那医生最后的通话对象是你,你们还一起在外面吃了饭,要是那医生的家人报警,说他失踪了,警察肯定会怀疑上你,说不定还会通缉你……我们得跑,找个地方躲一阵。我在tg上找了个办|证的,一会儿我去拿,但这个证靠不靠谱,我也不清楚,保险起见,我们还是先去偏僻点的地方,条件可能没有那么好,得委屈你一下……”



    “宁一……”付锐感动道,“你对我怎么这么好……”



    冉宁一把付锐搂得更紧了,笑道:“说什么傻话呢,你能在那个时候想到我,是我的荣幸,我真的,很开心,其实之前,我都不敢对你有这些想法,你昨天说喜欢我的时候,我都还觉得像在做梦,明明,我就是个孤僻的,阴郁的怪人,戾气还重,还在群里发伤人的内容……我以为你会讨厌我……”



    “我怎么会讨厌你?而且,你才不孤僻,才不阴郁,戾气重……只是因为你受到了不公平的待遇,我们这个群体,很多人都会有你这样的感受,这不是你的错,是社会的错,大家不了解艾滋,只是恐惧艾滋,污名化我们这些艾滋病毒感染者,觉得我们是坏人,但我们,分明也只是普通人……”说到这里,付锐压低了声音,“我才是,真正地杀了人……”



    “你又不是故意的!是那个医生的错!况且你又不是真的想杀他,你只是不小心!”冉宁一忙替付锐开脱。



    付锐仰起脸看冉宁一,试探着开口:“要不,我还是去警局自首吧,能够在最后一刻,向你表白,告诉你我的心意,我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



    “不能!”冉宁一搂紧了付锐,“你别胡思乱想,我们的时间本来就没有多少年,要是现在自首,你的余生就得在监狱里度过了!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我们逃!有多远逃多远,能逃多久是多久,我会保护你的!”



    “可是,我不想拖累你……你现在和我纠缠太深,要是我被抓住,也会连累你的……”



    “纠缠太深?”冉宁一挑眉,露出一个痞笑来,“是挺深的,你已经是我的人了,所以,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付锐听出了冉宁一话里的另一层含义,瞬间羞红了脸,避开了冉宁一的视线。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刚才你睡觉的时候,我又在tg上建了个群,把之前群里群友邀请进群,煽动他们去制造混乱,本来他们就怨恨这个社会,之前你把群解散了,他们也正迷茫,我们的生存空间不断被压缩,继续下去,也只会越来越小,错的不是我们,是这个没有给我们平等对待的世界,他们心里也有火,肯定会有所行动。前阵子搞出来的那些事,警察注意到了,要是短时间内再发生多起伤人,警察肯定会慌的,全城的警察都会提防我们这群随机作案的疯子,那医生掉进海里,尸体早被鱼吃了,只要不是发现了尸体,只是失踪的话,他们根本就不会重视,到时候我们就趁乱逃走……”



    听冉宁一这么说,付锐主动仰起脸凑过去吻了吻他的脸颊,轻声道:“谢谢你,宁一,什么都为我考虑。”



    “傻瓜……好了,你在家里休息吧,我去取我们的身份证,可能有点无聊,但是保险起见,你的手机还是不要使用比较好。”



    “嗯。”付锐点头答应。



    冉宁一这才松开环着付锐的手,起身快速套上自己的衣服,又指了指桌上的购物袋,叮嘱付锐:“先吃点零食垫垫肚子,我一会儿带宵夜回来。”



    付锐也坐了起来,眼里满是不舍,对冉宁一说:“你早点回来……”



    



    “砰——”



    防盗门关上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付锐起身走进卫生间,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睛哭肿了,嘴唇也有点肿,从脖子到前胸,多了好几处吻痕。



    付锐面色沉了下来。



    怒意在胸腔里燃烧。



    好火大,即便杀了那个男人,也没法消气。



    付锐握紧拳头,怒视着镜中的自己,可镜中的自己竟然笑了起来,五官开始变形,最后变成了那张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看到的脸。



    付锐一拳砸向了镜中的脸,镜面瞬间碎裂,鲜血顺着碎裂的镜面往下流淌。



    可碎裂的镜子像是万花筒,又折射出无数张那个男人的脸——他生命最后一刻,带着微笑的脸。



    即使自己将刀捅进他的身体,将他推进海里,他在那么极限的时间里做的事,竟然是忍痛转过身来,冲自己露出一个笑。



    那是独属于胜利者的微笑,与日常相处中谦和的微笑不同,而是傲慢的,自上而下的,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的脸上没有半分对死亡的恐惧。



    那个死人凭什么在死之前还在膈应自己?



    付锐大口地喘着气,怒意冲昏他的大脑,他几乎要叫出声来,在声音冲破喉咙的前一刻,他闭上了嘴,生生将那股气咽了下去。



    卫生间静了下来,然后他听到了程烨的声音:“你并不是觉得‘无意义’,而是愤怒,你一直在愤怒,却要在表面维持善良的人设,你无处发泄,现在的你,就是一个爆炸边缘的气球,只需要针一扎,就会暴露出你的本性……”



    “——一个反社会型人格障碍。”



    他凭什么定义自己?



    自己的确从未做过伤害别人的事情,无论是在公共场所投放针头的愚蠢行为,还是以冉宁一带头的,用刀片在夜场伤人的行径,自己都清楚,却从未想过效仿。



    自己根本不屑做这样的蠢事,自己哪里反社会了?



    艾滋病毒这种东西,染没染上,只和运气有关,无论毒虫、嫖虫还是男同,说到底都不是百分之百的概率,哪有什么贵贱之分,普通人里不也大部分都是蠢货吗?一边嫌弃艾滋病得要死,一边又怕艾滋病得要死。



    手背传来刺痛感,付锐收回手,并没有检查手背的伤,转身朝着干湿分离后另一侧的淋浴间走去。



    冉宁一那家伙,给他点甜头连命都可以给自己。



    那他应该也愿意替自己顶罪吧?



    就在打开淋浴的那一刻,付锐突然回想起来,自己把刀扎进程烨的身体里时,他并没有喊痛,也没有呻|吟,但的确是发出了一个音节。



    “砰——”



    那是针尖扎破气球的声音。



    



    “警官,我们家锐锐是听话的孩子,他不可能做出任何伤人的事情……”



    付家宽敞的客厅里,付母坐在沙发上,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当着沈确的面给付锐拨去电话,电话始终没有接通,但她也没有停下动作,拨号中断就再拨一次,就这么一直不停。



    “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付母小声说。



    “付锐平时没和你们住在一起吗?”沈确问她。



    “你们也知道,锐锐被人感染了艾滋病,虽然医生也说,日常生活交往不会传播,但是他,怕传染给我和他爸爸,所以就提出自己一个人住……他那么好的孩子,从小到大都讨人喜欢,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不喜欢女生……要是喜欢女生该多好?喜欢女生,哪会……”说到这里,付母的眼泪就更止不住了。



    沈确敏锐地察觉到了付母对儿子性取向并不认同,顺势问她:“你们平时沟通交流多吗?亲子之间,感情如何?”



    这个问题果然把付母问住了,她言辞闪躲:“孩子成年了,和家长哪有那么多沟通的?感情……当然好了,我们就这一个孩子……”



    “那得知他感染艾滋病毒后,你们对他的态度,有发生变化吗?”



    付母的手机屏幕显示又一次拨号失败,她自然地又拨了出去,熟练地打开了免提。



    “能怎么办呢?染都染上了,骂他打他,又能改变什么吗?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却要眼睁睁地看着他染上不治之症,未来比我们还先走一步……当然也怪过他,要是不和同性发生关系,或者,哪怕在发生关系的时候,做好防护,也不至于……”



    “他在感染上艾滋病毒之后,在私生活上,有变化吗?”



    付母一怔,羞得面红耳赤,磕磕巴巴地回答:“这、这……孩子大了,他的私生活我们也不好过问了,只是提醒他要做好防护,保护自己,也保护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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