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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算是爱屋及乌,他喜欢的,祝君安也喜欢,不过直到后来他才知道,咖啡因导致的心悸和恋爱的心动根本不是一回事。



    “人都是会变的。”祝君安没有动那杯冰可可。



    微风拂过空气中有一股海水的咸湿味,柠檬茶的塑料杯壁上滑落冰块凝结的水珠,祝君安迟迟没有开口,过去那么多年早已物是人非。



    宁泽峰试探性的问道“你们会吵架吗?我看他今天都要气炸了,他这些年身边都没有固定的伴,我还以为你们……。”



    祝君安回忆起那张阴沉的脸,也不知道宁泽峰从哪儿看出宁致远生气的。



    他俩别说吵架了,一个月到头见不了几次,祝君安平淡地说“他们都是生意上的往来。”



    “你这是何必呢?”宁泽峰从支着下巴,笑盈盈的看着祝君安“与其和他当炮友,还不如选我。”



    祝君安思索了一阵,没想到什么反驳的话语,宁致远似乎把它当做一个棘手的战利品——比赛竞争的时候恨不得全心全意拼个你死我活,得到之后束之高阁吃灰,得闲拿出来回味一下胜利的喜悦。



    “不关你的事。”祝君安干巴巴的回道。



    “你还喜欢着他,真长情啊。”宁泽峰不死心道“你知道的,他能给你的我同样能。”



    祝君安冷笑,他本以为宁泽峰成熟了,事实证明是他想多了,宁家这两兄弟至始至终都没把他当做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而是一个可以炫耀的物件。



    这么多年把他留在身边,无非是一个心性不成熟的劣童,自己不要的玩具也不允许别人染指。



    放着碍眼,丢了可惜。



    “那我们没什么好聊的。”祝君安起身,塑料凳在水泥地上拖沓发出“咯吱”的响声。



    “抛开感情不谈,我觉得我们还可以谈谈别的。”宁致远在折叠圆桌上将一个牛皮纸袋推向前。



    祝君安感到疑惑,他拆开密封的档案袋,很是吃惊“你怎么……”



    纸袋里是一份十年前的验尸报告,整张报告被揉得皱巴巴的四个角有不同程度的残缺,泛黄的纸张用胶带修补过,法医签字那一栏因为磨损笔迹已经淡了,只能隐约的看出一点痕迹。



    “你难道不疑惑这么多年以宁家的情报网会找不到这张纸?”宁泽峰从箸笼里拿了勺子和叉子递给他。



    佛龛野猫



    正好阿嬷把他们点的餐端上桌,船面还冒着热气,酱油底的清汤上飘着柠檬片和辣椒圈特别刺激食欲,宁泽峰揪了几片九层塔飘在碗里“你的那碗我特意告诉阿嬷别放海鲜,边吃边聊吧。”



    祝君安又坐了回去,他挺想告诉宁泽峰没必要,他不挑食,就算不喜欢的东西也能面无表情的咽下去,毕竟以前穷的时候怎么敢谈喜好,有吃的就不错了。



    祝君安出生的普雅岛,没有开发旅游路线之前是一个封闭的海岛,岛民世代以捕鱼为生,条件好的家里有柴油驱动的小型渔船,普通一些的渔女只能带着水肺靠天赏饭。



    祝君安的母亲是去过主岛的,只不过短暂而又虚幻的梦很容易就破灭了,收拾收拾漂亮的衣裙带着拖油瓶子,穿上蛙衣再度回归现实。



    祝君安知道阿娘是恨他的,他还记得四五岁的时候,女人坐在床头撑着胳膊,用棕色刺鼻的药油揉搓着自己的关节,“哎哟哎哟”的喊命苦。



    她的关节有不同程度的肿胀,这是沿海地区特有的“潜水病”。



    祝君安蜷缩在床的角落,他不敢靠实了,他无法分辨下一秒会是一巴掌还是一个拥抱,更分不清这种亲昵是假象还是女人心血来潮的母爱。



    女人年轻时应该很漂亮,岛上的人都这么说,不过长时间的日晒和劳作,让女人的皮肤留下了阳光的痕迹,身上总有一股磨灭不去的鱼腥味。



    海女的死亡率很高,祝君安的阿娘死在了一个涨潮的雨夜,天灾人祸不了了之,家里的钱都被他爹拿去赌了,捧回来的骨灰没有安葬的墓地,又被扬回了海里。



    酱油汤底的船面偏咸,豆芽和九层塔泡了一阵子,热气一熏没了卖相。



    宁泽峰好似真的打算叙旧,指了指他的耳朵“医生怎么说?”



    海风吹过摊档的塑料棚布发出“咧咧”的声响,祝君安的手指抚过那份泛黄报告上残缺的边缘“鼓膜破裂拖得时间太长了,没法修复。”



    祝君安把面吃完放下碗,很快他又补了一句“不过带着助听器也不影响。”



    “你还在维护他。”宁泽峰笑道“那么多年过去了,你却没有一点长进,像一只被剪了翅膀的鸟困在他身边,明明可以飞却习惯了笼子。”



    祝君安感到一阵刺痛,不是因为宁泽峰说的不对,他低头看着汤底上浮着的油花,声音轻得几乎被海浪声淹没“可能是吧。”



    祝君安站在街边抽烟,清莱是个虔诚的国家,佛龛随处可见,附近的野猫在房檐上虎视眈眈,祝君安把融化的冰可可放在榕树下。



    大胆的暹罗猫夹着尾巴靠近,脸上的黑色斑纹好似蹭了一鼻子灰,看上去更加命苦,垫着脚尖走近塑料杯。



    祝君安忽的想起来猫狗不能食用可可碱,连忙把杯子重新捡起来,暹罗猫却不依不饶扒拉他的裤腿。



    “喵呜……”



    宁泽峰结完账看到这一幕笑了“它和你抢食呢。”



    猫瘦得肋骨外翻,尾巴还秃了一片,平时为了讨食俨然成为一朵交际花,翻着肚皮作揖。



    宁泽峰对来路不明的畜生不感兴趣,皮鞋跨过猫,打开车门“你怎么回去?”



    祝君安愣愣的看着用力讨好的暹罗,难以离开目光“我叫司机来接。”



    降下车窗的宁泽峰道“注意安全。”



    “你也是。”



    桥墩底下看不见星星,祝君安沿着街道走了一阵,沿街都是各类夜市小吃摊,祝君安买了一份凉拌生腌,特地告诉老板不用放佐料,在沙滩边的台阶上坐下。



    从这里能看见远处的拉玛大桥忽闪忽闪的霓虹灯,沙滩上坐着很多情侣,就着海风拥抱在一起。



    暹罗猫乐颠颠地跟在他身后,灰不溜秋的鼻子蹭了蹭他的脚踝。



    祝君安把用塑料杯盛着的三文鱼和虾放下,手里的冰可可已经成了一滩糖水,指尖上沾着挥之不去的苦味。



    猫的品相不好,祝君安还没退学前会从家附近捡一些卖不出去的小杂鱼喂学校里的流浪猫,虽然那股挥之不去的味道会被同学耻笑,不过他已经习惯了。



    “也不知道当时的那只猫怎么样了。”他自言自语道。



    回到市中心的顶层公寓,祝君安输入密码推开厚重的橡木门,屋内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城市的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骗子。”



    宁致远还没回来,偌大的房间显得空荡荡的,祝君安给他在玄关留了灯。



    祝君安有睡前游泳的习惯,按理说这个点救生员已经下班了,不过介于这栋楼是宁致远的产业,拿着房卡也没人敢拦他。



    无边泳池只有他一个人,这种深度不算什么,祝君安潜入池底,感受肺里的空气被慢慢挤压出来的感觉,这能让他冷静下来。



    看着瓷砖上荡漾的水波纹他想了很多,有关宁致远的、有关他阿娘的……仿佛又回到了以前咸湿的夏天。



    普雅岛上的棕榈树“沙沙”作响,海边公路留下了海水晒干的盐斑和拉货摩托车的机油味,祝君安的家搭在礁滩上的铁皮房里,四季蚊虫萦绕。



    虽然每年都会有资助的名额,有着百年建校历史、培养了数任总理的玫瑰园很难进是多数人的共识,祝君安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不亚于一个寄托身家性命与彩票的赌徒中了头等大奖。



    没过多久现实就像一盆凉水让他顿时清醒了。



    人与人的差距从羊水里就分流了,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们对待祝君安仿佛是见到了什么珍奇物种。



    简而言之就没把他当人。



    祝君安一直以来把自尊放得很低,因为他早就清楚地意识到,这玩意儿与骨气放在一起,囫囵卖了抵不上一顿饭钱。



    不过,在学校里受欺辱总比在岛上强,“出人头地”四个字好像一个萦绕在他头上无法破解的魔咒,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这只是一厢情愿的寄托罢了。



    把他贬的一文不值的阿娘似乎一语成谶,祝君安这辈子也不会有出息,不论他怎么努力,永远只是一个笑话。



    铁艺大门上方是一棵金链花树,阳光透过繁密的花叶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初二转校祝君安的校服还没来得及订,穿着之前普雅中学胸前绣着“2”洗得泛白的校服。



    之前的资助生退学了,其原因不言而喻,他本以为自己做好了忍辱负重的准备,不过祝君安显然低估了同龄人的刻薄。



    社会阶级、欺软怕硬这些东西,似乎是与生俱来的。



    祝君安是游泳特长生,初试成绩很不错,他骨架修长湿透的黑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沉默寡言好似索命的水鬼,他本想做小伏低安稳的度过中学生活,没想到很快就打破了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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