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枝不栖-Chapter 38(2/2)

    然而他错了。孟平舟可能已经死了，怀着对他的失望而死，假若如此，假若如此

    “你确定吗？”

    那无形的力道一松，他立即倒回床上大口呼吸，但君予似乎远比他还要痛苦，双肩轻轻颤动，但似乎不愿让他目睹自己的脆弱，最后命令道：“将上述内容全忘记。”便已消失不见。

    “我明天要回军部报告，”费洛里烦躁地撩开头发，若不是孟平舟在席间打架节外生枝他本不必多跑这一趟，孟平舟的事态级别极高，以至于任何细枝末节都要他直面报告，“后天就回来，在这期间请你让他一直在这里躺着。”

    “对，大哥呢？”

    那大夫耸了耸肩，表示随他去了，费洛里便不客气地拍了拍他的肩：“你就老老实实呆在这里别动了。”

    “不知道”他艰难地抬手，似乎想要掰开根本不存在的扼在脖颈上的手指。

    再比如说，孟平舟。

    “日裔？”他不禁惊讶道。

    “对啊，不像吗？”

    他甚至想不起来是谁送的了。

    “确实不像标准的日裔。”

    那威压的气势拔高了些，令阿尔贝特喘不过气。

    他感到面颊上一阵温热的触感，陌生又熟悉。

    “清水佑一。”

    他喜欢有颜色的东西，他如今终于可以说出口来，他爱有温度、有颜色的东西，比如花，比如这条发带。

    “行了行了你，”费洛里把他按回去，“给我好好躺着。”

    他想起来了。因为那是首次有人送给他带有颜色的发带，自己在区锁闭后悄悄去洗干净收了回来。

    费洛里走后，他终于听到那人说：“你叫孟平舟？”

    最后那声枪响的余音，和孟平舟被拖出去时留下的血痕在他脑海中反复重现，同时出现的还有自己被对方掐住咽喉时入目来的那真切、刻骨的恨意。他知道，那一刻孟平舟是真心希望他死去。

    “而你倒是个地地道道标准的华裔，”清水不客气地点评道，“这世界上是不存在标准的日裔的。”

    “反正是那些人这么告诉我的”

    “别动。”君予一眼便知他的意图，正对他的视线，在这一刻，他感到自己的意志深处被强行扭曲，令他的整个身躯都随着君予的指令僵硬下来。

    它就静静地躺在那里，既黯淡又醒目，即便在冷澈的月光下依然暖红得热切。何以自己没有在收到的当时就将它丢弃，他自己都无法想起。

    孟平舟求之不得，但还是佯作委屈憋闷：“为什么呀？我已经好了，你看——”

    他当即清醒过来，理智告诉他君予不应该伤害他，却还是难以抑制地想要潜逃。

    “0017”

    因此当他看到君予如神祗倏然降临，还如处梦中，直至他看清君予眼底的万丈冰潭，其中的寒意能让他的血液在瞬间冻结。

    它太傻了。看上去不像是那些想尽办法引为战利品的男人隔空争锋时会赠给他的礼品，适配者的工资高得惊人，他们从来不悭吝于对他一掷千金，反正他们的生命所剩无几，博得这位美人的垂爱有时才是唯一目的。

    他的回忆受人操纵，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他已经无所谓了，这贫瘠的生命中也没有什么值得他念念不忘的回声。

    那么为何他如此迫切，近乎能听见自己本该寂灭的心跳？是谁曾紧握过这双手，是谁曾抚过这垂腰长发，是谁曾在他凝滞不动的生命中锲下痕迹，此刻仿佛一种暗示，令他既感到期盼又感到畏惧？

    “什么事？”

    “我不是处男。”

    “你的适配者序号是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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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否知道你之前的适配者是谁？”

    他拉开抽屉。尾戒。013、014、016。香水。005。花瓣边缘已开始枯萎的永恒玫瑰。008。

    阿尔贝特其实已经接近入眠，由于君予不愿见他，他也对君予避之不及，他便得以单独睡在工作人员住宿的区，多数时间都与人类往来。

    “说的也是，”他舒了一口气，“不过我有一件事要澄清。”

    “可以是可以，但是没必要”

    与其说是礼物，倒不如说是他过往的适配者的癖好的记录，这些身外之物极少增光于他的容貌，反而要尽量避免有损他浑然自成的美丽。

    他从来不知，如果没有孟平舟抱着他，这个凉夜可以如此凄长。

    因此当他把那条朴实无华的红色缎带翻出来时，他竟有些困惑。

    他听到清水哈哈地笑起来，算作他们友谊的开端。

    没有，没有一个为这条发带空缺的编号。他呆呆地跪坐在散落一地的物什前。

    不知为何，他向来除了性欲以外一无所动的胸腔中传来清晰的搏动，催促他去确认，去努力回想。

    他愿意与这个世界做一个交易，只是因为他坚信孟平舟能平安地离开此地，随后只要他永远重复自己作为任人驱驰的武器的宿命，孟平舟就能余生无虞。

    他几乎是颤抖着将抽屉里的所有东西一件一件摆出来，然后去挨个写上编号，尾戒。013、014、016。确认。香水。005。确认。永恒玫瑰。008。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