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2 如果只能实现一个愿望(2/2)

    “等等,君予,你冷静一点,”周渺焦急万分地对着话筒大叫,全然忘记了自己初时的失态,“你不要受它的外表挑衅了!”

    “如果他还在的话应该会这么说吧。但他不在了,所以”

    随后,通讯被单向切断。

    因此,当真正的防空警报拉动时,他们许多人只是嫌恶地探出头来抱怨:“又来了吗?今年怎么也不提前通知一声?——咦?”

    “004-?,全身十六处粉碎性骨折,内脏出血,修复失常,请尽快回收;重复,004-?,全身十六处粉碎性骨折,内脏出血,修复失常,请尽快回收——!!”

    阿尔贝特根本来不及听他的絮语,只是鸡啄米似地点头,手脚并用地勉强把自己从地上撑起来,一瘸一拐地向远方跑去。

    在他意识恢复的一瞬,他终于牢牢地抓住了“君予”的脚腕,源源不断的念华开始从他指尖溢出,金辉爬上漆黑的粘液向外闪动,任凭黑液将他的五指腐蚀得只剩白骨,他也绝不松手。

    他复苏的间隔越来越长,意识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他知道自己的机会已经不多了,在他的思考不断被剧痛与死亡打断的间隙里,他一寸一寸地挪动着自己的双手,向前探去——

    时至今日,二区的人们从未知道,他们歌舞升平的背后是怎样血肉横飞浪潮汹涌。

    君予咬紧下齿再度发力,硬生生以自己的力劲将对方推到数米开外,似乎是明白情势再也容不下自己矜持,背向阿尔贝特大声喊道:“我让你现在走!这名敌人跟其他的不一样,再这样下去,就算你不被它直接杀死也会被耗尽而死,趁着现在能走的时候马上走!向着我的反方向跑!”

    耳内的检测器在疯狂作响:“004-?,主要回路受损,修复失败,请立即展开回收作业!!!!”

    君予在空中堪堪停住,落在一处教堂的十字架上,猩红的血液从他的额前落下,他不得不拨开被血液濡湿的发帘,撇过头去吐出一口血来。

    “好吧,”他对自己说道,“你是自由的。你自由了。”

    时至今日,二区的人们从未知道,在他们的邻近之处,早已鬼影憧憧,人类的文明岌岌可危;

    血肉被穿透的闷响。

    他目送着阿尔贝特消失无踪,回过头来,看到对方似乎也对他的行动颇感兴趣,看得全神贯注,见他回头,立即从喉管发出一阵模糊的咕噜,像是疑问。

    “那你那你”阿尔贝特抽泣着问道,“你怎么”

    他又笑起来。

    “就算是这样”他虚弱地扯了一个笑出来,“也还是怪物啊”

    “影”从自己一掌制造出的空洞之处降落下来,站在他眼前,不知为何仍然收敛起自己丑陋的面貌,开始重塑他的面孔。

    “这不行啊!我是适配者,必须从头到尾都跟你在一起,陪伴着你才行啊!我绝对不会自己一个人逃跑的!”

    他已经累了,对于无穷无尽的寄生在别人的血肉之上的人生感到厌倦。

    君予不由得轻笑起来。

    在他能够被捕捉到的最后一幕上,周渺看到了他扎起的红色绸带,正在随风飘扬。

    时至今日,二区的人们从未知道,为何他们与其他所有与第十七区接壤的行政区需要进行每年一次的防空演习;

    “我不要紧,”君予侧过身来瞥他一眼,恢复平日淡然,“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十七区终于无法忍耐向内迸发的痛苦,将自己所遭受的黑暗倾泻而出。

    如果,他的一生囿于鸟笼不得自由;

    胫骨与足踝处传来裂骨的剧痛,是十字架砸在了他的腿上,尽管苟延残喘的回路立即开始修复他的躯体,但他仍然被压得动弹不得。

    至少生死去来,他此时此刻可以自由选择,哪怕是毁灭,是消失,这仍然是他自己的意志。

    说罢,他足尖点地,扶摇直上。

    二区最为古朴的建筑,圣维利亚大教堂高处的十字架轰然倒下,他随着砖瓦砸在地面,身侧尽是来不及奔逃的人被压扁的闷响,尚且来得及一拥而出的人们尖叫着鱼贯跑出,谁也没有看他一眼。

    从远方开始,一股酸腐的气味在空中弥漫,黑云压城,雷鸣电闪。

    他瞪大眼睛,大口大口的鲜血从他唇中溢出。“君予”的手没入他的后背,穿过了他的心脏。

    忽而巨响震彻苍穹,整条街道连成一排的摩天大厦中间裂开空洞,随后崩毁,在它们坍为灰土时,那个已经被君予逼得不得不放弃人类外形,露出黑色的浓浆的怪物,从那之后探出身来。

    对方没有理睬他,只是在他身前蹲下来,将他的发带扯下,拎起来扔到一旁,他这才拼命反抗起来,挣扎着向那边探过去:“还给我,还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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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数秒,他的心脏猛地开始再次跳动,他方才还未来得及逸出口的惨吟终于破口而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呃唔——”

    “影”终于意识到了他的目的,想要断足逃生,然而他已经开始将自己的回路侵入对方的身体,任凭它如何扭动狂啸也无法挣脱,外围的黑液开始一层层瓦解,星星点点的蓝光在胸腔中时隐时现。

    他的笑意立即转为轻蔑:“你也是怪物,我也是怪物,这样才合适,不必打扰人类,不是么?”

    第二次。第三次。

    如果,他的爱恨身不由己受人摆弄;

    “结束了。一切你跟我。马上就都会结束。”

    阴影缓缓向他落下,他心中一惊,却还是不及闪避。

    “我没有呀,”君予的声音仍然很轻,“那就是我本来的面貌,不是么?”

    那么,至少他一生中有两个决断,是他自己做下的,一是爱孟平舟,二是追随孟平舟而去,只有属于孟平舟的时刻,他是属于他自己的。

    “君予”向上抬头,背后喷涌出大股大股的泥浆,化为漆黑的翅,也随他踏上云霄。

    没有了适配者替他承担消耗,他的回路正在自己的剥削下痛苦作响,连带伤口的修复都变得极为缓慢。

    “那个,也是演习的一部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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