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梦(2/2)

    “对不住。”

    再往后的谈话,他已经记不清了。直到他离开,整个人都还是浑浑噩噩的状态,满脑子都是老师的告别。

    他一直记得小时候他去寻老师时见到的画面:那是一个小雪天,老师和赵乔三人在亭子里赏雪。赵云岫靠在老师肩上,阖着眼,唇色几乎透明,却带着安恬的笑意。老师将手搭在赵云岫身侧,与他交握。与他们一桌之隔的,是一向面色冷峻的渡王,这时却连峰棱都柔了下来,眼里是不易察觉的温柔,在老师偶尔看向他时,唇角微扬。

    “青青,我准备离开这里了,趁现在得空,到处去看看,你也不必再写信给我。居无定所,你的信我该是收不到的。而且乔冶生性多疑,我便是死了、葬了,他都要亲眼开棺瞧瞧我是不是躺在里面了才罢休。我们再有往来,云鹰迟早会发现,届时我这欺君之人便是千刀万剐都不足以平上怒。

    失了心根,他的老师便再难于修为一途精进,剩下的一心根不过仅能续命罢了,只能让他的老师像个灵根粗浅的普通百姓一样活着。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了几息的时间。那孩子带着浓重鼻音的呼吸声又想起。刚才应是他屏住了呼吸,所以才没有了声息。

    “哪个赵大人?”他有些疑惑,老师为何突然提及旁的人。

    越靠近,那声音便越清晰。已能听出是个小童的声音。那声音隐隐有些耳熟。

    他猛然想起来了,那个以前常来国师府的赵氏族长——赵云岫,多智近妖却天生心根残缺,身体羸弱。那个时候,这个赵大人还有渡王乔冶都是国师府的常客。

    他拨开了挡在前面的尸体,露出了后面被挡住的小小窝坑。一个孩子正瞪大眼睛看着他,神色惊恐。

    借着透亮的月光,林子间依稀可见打斗的痕迹与残破的尸体。越深入,这些痕迹便越惨烈。终于,在一个小缓坡后,好像一切都结束了,迹象没有再往外蔓延。

    他八岁便被老师接入府中,养在身边,十六岁入门。他的生命里早就融着白介这个人了。他曾经以为他还有很多的时间陪在老师身边,但现在老师要把他舍下了。

    “不必想着为我做些什么,我不需要。我知你可能有自己的猜测,但我可以告诉你,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若不愿,没人迫得了我什么。

    夜风突然送来一阵异响,惊醒了他。

    他的老师一出生便是双心根,即便国师府数百年的记载里也只得过二三人,六岁便入得推衍盘。天赋自不必说,日后的修炼从未因天赋过人而有所懈怠。到了继任国师之时便已可称当世第一人了,可现在却

    他披着月色,在僻静的山路上无意识地走着。

    当时,他被这响动拉回心神,凝神听了一会,终于在风中抓住了那若隐若现的声音。

    “有些累了,便睡得久了些,让青青担心了。是老师不好。”

    他又怎会信这样的借口。

    忽然想起二哥他们该就在临州,如果他们的孩子也来了他这两年忙于草原上的周旋,最后一次见那孩子是在抓周礼上。

    “从前的一切,所想所为,循心罢了。于国师白介而言,都不过些生前故人身后事。我不想、你也不必为我去纠缠。你有自己的路,不该为我的前尘烦扰。

    直到将小安岳小小软软的身体紧搂到怀里,紧贴着这个鲜活的小生命,他才又觉得自己从刚才那个冰冷浑噩的地方回到了人间。

    他循着那声音掠入密林。

    这便是他当初在临州寺捡到小安岳的事了。

    他怔忡了一下。怎会有熟悉的孩童声音?

    老师面色淡然,望着他的眼神还带着温柔的笑意,他却如遭雷击。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赵云岫。”老师一字一字地慢慢吐出,像是要把这个名字含在舌尖回味一番才舍得说出。

    想到这,他猛地加快速度。

    他站在一堆尸体中间侧耳听着,却突然失去了那个孩子的踪迹。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个孩子却似乎感受到了什么,警觉了起来。

    他好似明白了什么,哆嗦着唇,“您您是把心根给他了?是不是、是不是因为他们?!是不是因为赵云岫?!”

    “云、赵大人身体如何了?”老师神色犹豫,过了一会才轻声问道。

    禁不住他的一再追问,老师才淡淡地说,自己少了一心根,身体自然弱了些。

    “与他们无关。”

    他再要问下去的时候,老师无论如何不再透露更多了。只耐心地安抚着几近崩溃的他。

    他松了一口气,朝小安岳伸出手,“别怕,你爹爹让我来接你的。”

    像是人被冷得打摆子的声音,很小很小的咯咯声,还有隐忍的低声哭泣。

    正合了他印象里二哥家的那个孩子的模样。

    “我白介这一路走来,于人无愧要说遗憾,便是没能陪我的青青再长大些。

    小安岳不知道是听懂了他的话还是如何,呆了一会之后,把小小的手交到了他的手里。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