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当他死了”(1/1)

    61、

    安岳一夜都未安眠,昨天下午是他第一次同老师闹得这样不愉快,若是渡王没有进来,他们大可能不欢而散,这也是第一次。

    闭上眼,眼前反反复复都是青阙同他说“离柳云山远点”时面上的凉薄。

    反倒是近天亮时终于因为困倦陷入沉睡。

    等安岳再醒来时日光已盛,他收拾好自己,便往青阙的住处去。

    放心不下。

    近到院门时,里面隐隐传出交谈声。

    是老师的声音。

    安岳正想要进去,里面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带着些不可告人的意味。

    他顿时敛息,从镂空花窗往里看。老师背对着他,面前站着一个男人,样貌普通,身上气机却隐而不显,极有可能是老师的“云鹰”。他因为双亲的缘故,偶然得见过这些隐秘的侍卫。

    “柳云山近来尽快除掉”

    安岳惊骇地往后退了一步。晃眼间,背对他的人发间插的那枚鹿角簪更是刺痛了他。

    那枚带着残痕的鹿角簪。

    “小岳?”

    安岳猛地回头,“柳先生?”他面带急色,眉宇间有些惶惑,拉过柳云山,“跟我走。”

    他宁愿自己是看错了人,但先送走柳先生总没错。

    “什么事这样急,我来看看国师大人如何了”柳云山急急跟上。

    “去哪?”青阙从院墙边的小路走出。

    安岳惊疑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老师。一模一样,同样的衣裳,同样的发簪。他再也不能说服自己是看错了人。

    “安岳,”青阙看着安岳抓在柳云山衣袖的手,声音冷了下来,“我昨天同你说过的,不记得了?”

    安岳下意识地将柳云山往自己身后藏了藏,挡住了青阙灼向后者的视线,“记得。我也记得我同老师说过的,柳先生于我,意义非同。”

    安岳对柳云山的回护让青阙感到恼火,他逼视着安岳,“他意义非同,那我呢?你将我摆在哪?”

    “您和柳先生不一样!更何况”您现在要取他性命。

    安岳停顿了一下,“我要带柳先生走。”

    “你什么意思?!”青阙恍然又回到了昨天下午同乔川的争吵。

    这两个人,一个一个要离他而去。他却无从挽留。

    安岳没说话,抿着唇,却是寸步不让的姿态。

    青阙吸了口气,心脏抽疼,“你便如此笃定他就是那个救你的人?”

    “不是柳先生,还能是谁呢?”安岳望进青阙的眼睛里。

    心中一跳,抱着连他都没有意识到的希冀脱口而出:“老师,十六年前,我在临州的那时候,您,在哪?”

    青阙瞧着站在安岳身旁的柳云山,耳边是云鹰隐蔽却又清晰的呼吸声,震得他心都在发颤。他的唇抖了抖,脸上强扯出一点笑,“问这个做什么?”

    “或者说,您在不在临州?”

    青阙的指尖神经质地抽动几下,他恍然明白了这个问题背后的含义,但他只能沉默。

    “您,在,还是不在?”

    “我”青阙抬手牵住安岳的衣袖,却垂下眼躲开了安岳期待的目光,“不在。”

    话音一落,安岳眼底的光彻底消失。

    青阙偏过脸,他的心疼得让他快要直不起腰了,“那个人真的如此重要吗?”

    “重要。”安岳一字一顿,慢慢抬手,将青阙扯着他衣袖的手一点一点拉了下去。他背对着青阙,也没有看柳云山,只道:“柳先生,我们走吧。”

    说罢大步离去,却在门边还是忍不住停了下来。他侧着脸,背着光看不真切,似有痛色,“有恩必偿不是您教我的吗?怎么到了柳先生这里,却不算数了呢?”

    青阙没听懂安岳的意思,但是事已至此,他也不想再深究了,他疲惫地扬扬手,“是我教你的。你走吧。”

    “精彩,精彩。”高大的身影从暗处转出来。

    青阙转身,是渡王。

    所有的事情都明朗了起来。

    “青阙没想到这么多年,王爷还一直紧盯着我不放更没想到柳云山是王爷的人。”青阙用力地眨眨眼,将刚才快要疼出的泪忍了回去。再睁眼时,又是那个坚不可摧的国师了。

    “临州分府那次,我带的根本不是什么国师内府的佩挂,是我的私佩。一个连临州府主都没认出的东西,柳云山一个连国都都没去过的人,怎会第一眼就认出我的玉佩?他认出的不是我的玉佩,是我这个人吧。”

    “白介当时便常夸你,现在看来,你也确实当得起。”乔冶点点头。

    “看来那柳云山本来只是你替陛下监视临州黄家的棋子,不过后来得知了一些消息你从别处寻不到线索,便想到从我这里入手。怕是从临州寺再见开始,王爷就布好局了,就等着青阙下场。”

    “明白得不算晚。”乔冶冷峻的面容同记忆中的别无二致,岁月将他打磨得少了些割人的凛冽,却更加深不可测,“白介喜欢你。那本王便给你个机会。”

    “”

    “用白介换安岳。”

    “王爷别欺人太甚!”青阙喝道。他突然间意识地,周围太静了,除了他和乔冶再无旁人。那么先前听到的那道隐秘的呼吸就是乔冶的,现在乔冶现身了——他的云鹰去了哪不言而喻。

    “国师若不信,尽可试试。”

    青阙眼中寒意更甚,“王爷想知道什么?想知道老师死没死?去啊!去看看国师陵里我的老师是不是在里面!乔冶,是你亲眼看见他埋进去的”

    “闭嘴!”乔冶暴喝一声,像一只困兽,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暴戾,“青阙,你别激我。”]?

    “哈,”青阙非但不惧,嗤笑一声,“你不过是怕面对一些不敢面对的东西,捕风捉影便要来逼迫我。要从别人那里、让别人来告诉你老师没死。乔冶,你真可怜!”

    乔冶的胸膛急促地起伏着,“青阙,白介我已经找了这么多年了,我还耗得起。但安岳等不了,你想清楚了。”

    青阙一下子被将死了,他没有办法,他不可能拿安岳去和这个男人赌。

    “你还找他做什么?赵太傅身体又不好了?”

    乔冶被刺得眼眸一缩,“青阙!”白介当年剖心取根,没过多久便是噩耗传来,快得令人反应不及。此间种种,都成了乔冶不能提及的痛处。现下被青阙猛地撕开,伤口被扯得鲜血淋漓,痛得他眼前发黑。

    “我说错了?!”青阙冷笑一声,多年的暗伤扯的不只是乔冶的,还有他青阙的。他双目赤红,目光悲切,“我的老师是当世第一人啊!若是没有你和赵云岫”

    “我去见他的时候,他看起来像要死了,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么狼狈的样子,瘦得风一吹就能倒。这个样子的白介你见过吗?!”青阙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我见过。”

    “他在哪?”乔冶竭力抑制着,但他的面颊因为激动不受控制地轻颤着。这是他这么多年来最接近白介的一次!

    “老师说,他此生行止,与人无尤,只愿我们”]

    青阙回视乔冶,两人都恨不得将对方剥皮拆骨。他的语速缓慢,好叫一字一句都让乔冶听得清清楚楚——

    “当他死了。”

    乔冶死死地盯着青阙,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挤出了声音,“即便是他死,我也要找到他,他生不愿与我同衾,那便让他与我死同椁!”

    “他在哪?!”乔冶又问了一遍。

    “我最后一次见他是在临州寺。”青阙笑了,他也很痛,但他还是觉得痛快,“就是你费尽心思想要追查的十六年前。”

    青阙说完,突然松了口气。是啊,十六年了,人事几变,乔冶又能追到什么呢?何况老师既已同他诀别,那便是不会再留在那里的。那他和乔冶走一趟又何妨?还能亲眼看着这个男人希望破碎。

    乔冶已经飞快收敛起他的痛苦,青阙的轻快已经被他知晓。于是他也笑了,眼中的冰凉笑意令人心惊,“那国师便随我走一趟临州吧。一个月后,等东辰的送嫁到了,储君便会大婚,国师若想亲自送上贺礼,那可要抓紧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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