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1/1)

    三(少年的梦境是流水和黑夜的颜色)

    那天下午戴君并没有和他做完全套。全数吞下男人射在他嘴里的精液后,林朝伸手去拨弄仍未见疲软的性器下沉甸甸的囊袋,指尖划过茎体上的青筋脉络,不时在顶端的马眼擦过,火光的阴影落在男人的鼻梁和眼窝,戴君似乎有外国血统,皮肤极白,虹膜色浅,眉骨高眼眶深,嘴唇藏珠,弓一样的线条,但唇角向下,使五官深刻的男人更显冷血而漠然,要让他妈看见了,得神神叨叨研判一通:这叫不是福相,真就全亲缘淡薄。而听到他说“我刚在厕所扩张过了,你可以直接进来”时,那惯常下撇的嘴角弯起几不可察的细微弧度,右脚膝盖稍往前顶,抵住他一边肩膀,将两人拉开少许距离,“今天不做,”男人的语气如同正在跟他谈论天气般稀松平常,“放学会有人带你去医院做检查。”额上的汗滑到戴君正捏住他下巴的手上,林朝低头舔去滚动在男人宽大手背边沿的咸涩水滴,无所谓道:“要是检出我没病呢?”男人看着他,唇边笑意收敛,淡声反问:“你说呢?”“我不要钱,”林朝耸肩,“王主任没跟你说过上我免费?”“那你要什么。”目光如同长了弯钩的锚固定住他,要深入内里径直剖开他的五脏六腑,男人眼神幽深,口吻淡漠,却让林朝听出了不得不做出个像样回答的意思。

    林朝眨眨眼,收手撑住下巴回视男人,把每个字都说得清晰缓慢:“要你操我啊。”

    戴君没再说话,把他手腕一拉,将他的校服衬衫扣解开,从第一颗解到最后一颗,浮出情欲的眼眸破开满室浓稠的昏色,一寸一寸地扫过裸露的上半部躯体,倾身在他锁骨处一咬,旋即让他转过身去,一手握住他的腰,另一手探前抚了抚他的脸,带茧的拇指则抵在他嘴边,在他湿润的唇上磨了几次。林朝回头向他索吻,戴君含住他的唇珠,力度近乎温柔地与他唇舌交缠,与此同时炙热坚硬的性具开始在他的臀缝摩擦撞击,林朝闭上眼,烫人的温度度由脚跟涌上爬过脊髓抵达后脑,他看到炽热的微粒子在黑暗里交错乱飞,像威尔逊描绘荷电粒子扩散的状态,他听到小提琴声由强变弱,仿佛要晕倒在窗外的炎炎暴晒中。即将射精前,男人安抚般地亲了亲他的耳后,在重新沸腾而起的曲调里哑声说:“第25小提琴奏鸣曲,”顿了顿才道,“是挺适合干你的时候听。”

    林朝和体检报告一同被交到戴君手上时,男人放下手中的文件,两手松松交叉相握置于胸前,垂眼看着他,又看了眼那份崭新完好的报告书,“念。”

    “用得着吗,要有问题我刚就直接去找其他病人搞了,”林朝越过办公桌靠近男人,两人鼻尖不过一指之隔,呼吸交融在一块,他有点惊奇地看着上次还没出现在男人脸上的眼镜,“你近视啊戴学长?”

    “不,”戴君慢条斯理地把镜框取下,顺手架在他的鼻梁上,隔着镜片看他,“你怕疼么。”

    “不怕。”林朝应得干脆利落。

    那是林朝第一次看到戴君的笑容。夏日的空气里大概撒了蒙汗药,阳光、烂熟的瓜果、植物爆裂的香气和戴君的笑都裹挟了一种强烈炫目的不可抗力,容易令人迷醉又昏聩。镜面在男人的指间破裂,最锋利的那块玻璃碎片被拣出,沿着林朝的颈部动脉缓缓下划,棱角折射出的光线像花瓣的绒毛,纤细而显眼地在林朝瞳仁里闪耀,男人与他鼻尖相贴,声音轻柔:“怕也来不及了。”

    第25小提琴奏鸣曲。林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是他记得住的唯一一首小提琴曲的名字。那戴声沅刚才拉的又是什么,第26奏鸣曲?算了吧,反正那些曲子他翻来覆去听也都觉得一个样,再牛逼也在他耳朵里开不了花,还不如上床时的喘息和呻吟直白易懂。知道戴声沅学小提琴后他上网随便找了个经典小提琴乐曲专辑,第一首曲子的歌名就成功把他吓退——18个单词,整整18个外文单词,其中还他妈不包括字母数字和标点符号。林朝翻过来倒过去把那行全称看了个遍,果断地按下了永久删除。去他妈的25.374,一整个列表形式相近格式雷同的歌名在英语从来没攀上过及格线的林朝看来,通通都可以归纳为一句“”。

    除了戴声沅在拉的曲子。林朝想,要能知道他喜欢的都叫什么名儿,每首在纸上给它默个一百遍我也非得全给记牢了,没意义,但老子乐意。

    等林朝从自己乱七八糟一通想里脱身时,前方的画面给他这根浸满了酒精还愈发易燃的炮仗噌地添了把旺火:一个穿着睡衣啤酒肚能从长江头顶到长江尾的半谢顶中年男性傻逼正站在戴声沅跟前,林朝听不到他在叨逼叨什么,但地中海脸上每道褶子里写着的不满和暴躁,以及戴声沅抿紧的唇角给了林朝一个再清晰不过的答案——是这个人把我从坟墓里掘出来的,虽然他自己不知道——你怎么敢?

    林朝吹了声口哨,那边的两人一前一后地看了过来。把你的眼睛从他身上移开,多不舍得也好,赶紧。林朝警告林朝,你得先解决这个不识好歹的傻逼。他单手揣在裤兜里吊儿郎当地走过去,地中海比他矮了整整两个头,林朝先是啧了一声,嘴角却挂了个看着十分客气的笑,“叔,人拉小提琴拉得好好的,您往上凑是怎么个意思?”

    “我好你老母,”地中海梗着脖子瞪他,操着口夹生的普通话骂道,“你也不看看几点了?十二点!半夜十二点这衰仔在这锯块破木头不让人睡觉,老子替他爹妈教训下他有你掺和的份?”

    “他的事儿有没有我份,”林朝依旧笑眯眯的,抬脚对准了地中海露在人字拖外的一排脚趾往下踩,在痛呼声中接着说,“还轮得到你说呢。”没等地中海从十趾钻心的疼痛中缓过神来破口大骂,林朝一直放在裤兜里的手动了动,鞋底碾住对方已经血肉模糊的脚趾打节拍般地一下下继续踏着,“您猜我这里边,是烟还是刀哪?”他耸了耸肩,惋惜似的叹了口气:“未满十六捅人不判刑,顶多少管所一日游,多没意思您说对么。”

    ,

    “死乸性扑街仔吊!”地中海强撑一口气骂完前六字就塌了,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骂道,“信你没十六才有鬼!”

    “哟,没看出来您还精通双语啊,”散落到了眼前的刘海前挡住了些许光线,林朝懒得抬手弄,只直起身作回想状,“上个被我挑了手筋的还二院躺着呢,也怪我,没留神还多送了他俩血窟窿,”其实如果不是因为戴声沅会听到,林朝并不在意被骂娘炮还是人妖。他微眯起眼,再度狠狠用鞋跟一踏,“这会儿我不好好站您跟前呢么,还是说,”他把手往上抬了几分,作势要拿出里面的物什,一脸的满不在乎,“您实在不信,我送您去跟他作个伴?”

    “别!”到血窟窿三个字,地中海已经开始边听边抖,目露惶恐,豆大的汗冒了满头,一股股向下摔,紧跟着他的问号认了怂,“我走,我这就上去,很快!”自觉地扭身冲安静站在一旁的少年慌忙鞠了几个不像样的躬,“对不住”抖抖索索来回喊了七八声,林朝收脚站定,向楼道扬了扬下巴,地中海拖着伤腿踉踉跄跄往那奔去,直到上了楼梯也没敢回头。

    意识到只剩下他和戴声沅两个人时,林朝一僵,面上摆了许久看似友善实则唬人的笑一时也不知该不该收,尴尬地绷着嘴角跟此刻漆黑双眼正望着他的男生对视了会儿,移开目光时才想起来故弄玄虚的那只手,飞快抽了出来摊开亮给男生看,“我兜里没刀。什么都没有,你别怕。”他低头看电线杆被折成三截的影子,感觉自己从来都没这么狼狈和没种过,连每个字都吐得艰难万分,“我也不懂小提琴,我就是觉得,你拉得挺好听的。”

    夜的深处装满了星辰的粉末,以及由远及近持呱噪的蝉鸣,林朝却觉得耳边格外地空荡。他没办法在这片难耐的寂静中绞尽脑汁再说出些什么。仿佛是利用彼此沉默的空当,那寂静喋喋不休地说着话——红色的、明亮的、邪恶的寂静自言自语,和自己争吵,大声发表粗俗又癫狂的独白,自顾自在他身旁绕着圈,喧哗,吵嚷,又源源不断从头顶的路灯中流出,在黑夜中变得越来越大声,像是邪恶的面粉,散碎的面粉,疯子撒出的愚蠢的面粉。

    ,

    发亮的手机屏幕被递到他眼前。一只老式的直板诺基机,小时候林朝看他妈用过,他还记得这款型号是1010。上面是一个简洁方正的短信编辑页面,有五个字在输入框里跃跃欲试想要往外蹦,林朝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分辨每个字似乎都需要耗费他许多力气,他只能在脑内把它们连起并静悄悄念出声:死神与少女。

    “是刚才你拉那首曲子的名字?”他问。

    林朝看到地面上属于戴声沅的影子点了点头。随后那个身影伸出了手,把他凌乱垂落的额发轻轻别到耳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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