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成亲/短暂的离别(1/1)

    大地蓦然震动,庭院景象扭曲,一扇以漆黑玄铁所制的大门出现。玹澈将鬼门召出,在其洞开的前一刻抱着紫檀木匣消失得无影无踪。手执脚镣手铐的阴差踏出鬼门,向韶真低头行礼后领着恢复理智的怨魂们陆续走入地府。阴界大门关闭,凡间归于宁静。

    不管屋外怎么昏天黑地,熟睡的瑶念始终没受到影响。韶真踉跄地撞入屋内,靠近木床时放缓脚步,就算明白在安魂散的效果下,瑶念不可能轻易醒来,但面对这个人,韶真总有满腔柔情将要倾注于其身。

    “阿念”韶真捂着胸口半跪在瑶念床边,嘶哑的声音从双唇逸出。瑶念对此还无知无觉,他陷在安魂散编织的美梦中,抱着卷成一条的被子,埋在温暖的软被里,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韶真抬起手,扶上瑶念顺滑的黑发。三千青丝宛若流水从他指间滑落,有些嚅嗫时被衔在两片红唇之中,瑶念皱眉,很明显被扰着了清梦。韶真看得有趣,也不管胸口翻腾的热浪,伸手将瑶念脸上的发丝拨开。

    “唔”忽然,他捂着嘴偏向一边,猩红液体从指缝渗出。韶真垂眸,只见满手血腥。

    “果真连一点时间都不肯宽恕于我吗?”他慢慢起身,坐在瑶念身边,撕下一块衣裳将手掌的血液抹净,再运功把布料毁尸灭迹。做完这一切,他才轻轻伸手,抚摸瑶念嫩滑的肌肤。

    他早已抛却高高在上的仙君模样,现如今即将面对离别之苦,与千千万万在红尘中沉浮的凡人无甚区别。他将瑶念的面容仔细抚遍,随后洗漱干净,换上亵衣,躺在爱人身旁将他搂在怀里。

    瑶念温热的吐息吹拂在他耳旁,香软的身体像要融化在臂弯里。韶真将被子压了压,把瑶念抱得更紧。

    清晨的阳光洒到脸上,像小飞虫在爬行,稍微有些瘙痒,好在也不难受。瑶念挠挠发痒的部位,抬手遮住被照得有些不适的眼睛,空着的手向旁边摸去,本以为会触碰到韶真温暖结实的肉体,不料摸了个空。

    “龙君?!”瑶念猛地坐起,按着太阳穴抵抗昏睡一夜后醒来时脑内的钝痛,焦急地环视四周搜寻韶真的身影。没有,目光所及处都是熟悉的简朴家具,而那个身着布衣依旧挺拔的男人不在其中。

    “啊!”瑶念翻身下床,脚尖挨到地面时膝盖一软,眼前布满白光,马上就要重重砸向坚硬地砖——

    一双手伸过来,稳稳地接住瑶念。瑶念松了口气,回抱韶真。快要跃出胸口的心脏乖乖落回原地,他蹭蹭男人颈间,声音又娇又软:“醒来没见您,还以为您不要我了”

    “怎么会,在准备一些东西,起得早了些。”韶真抚摸他后背的手难以察觉地顿了下,很快又恢复过来,仿佛无事发生。

    瑶念疑惑地看着透光的纸窗,现在不过卯时,准备什么需要这么早?韶真浅笑,轻点瑶念鼻尖:“到时你就知道了,你会喜欢的。”

    用完早膳,韶真便出门了,往后一直到入夜,瑶念都没见到韶真。平时熙来攘往的村庄安静得仿佛沉睡,按理说应该来取药的村民也一个都没出现,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和被卖关子后的紧张汇聚在一块,弄得瑶念胸闷气促,脑仁子又疼起来。天黑不久,韶真提着一个布袋回来了,随后紧闭正厅大门,无人可知他在里面捣鼓什么。

    漏壶中水滴落而下,刻着十二时辰的木条降致巳时。正厅终于再一次打开,韶真身着一袭如火红衣从中踏出,他双手捧着与衣着无二的服装,缓步到瑶念身前。

    瑶念在看到他的一瞬间愣在原地。韶真惯于以白衣示人,冷俊清高;而如今在红衣的映衬下竟俊美得有丝邪气。

    瑶念脸红心着低下头,眼睛不知道往哪放,心脏的跳动前所未有地频繁,老感觉再不做出什么措施,它就会在巨大的工作压力下罢工。直到韶真把另一套红衣送到他手上,他才怯生生地抬眼看韶真。

    双手满是流水般顺滑的触感,瑶念惊讶地睁大眼睛,这是丝绸?

    家中并不富裕,这两套喜服定是花了大价钱。瑶念眼中酸涩,多年苦等修成正果,喜悦涌上心间,冰霜融化后变为的清水,终是滋养出大片盛开的牡丹。

    韶真捧起他的脸,与他额头相抵:“发什么呆呢?快去换上吧。”说完揽着瑶念的纤腰,将他带到卧房。

    昏暗暖光氤氲,韶真的眉目朦胧。他解开瑶念腰带,双手放在瑶念双肩,往两边一滑,嫩黄外衣缓缓落地,露出里面白色的亵衣。他展开火红的婚服,披在瑶念身上。

    艳红的衣装映衬得瑶念皮肤愈发白皙,整个人散发着从未有过的风情。

    推门进入大堂,正对着金色的囍字,厅内红绸绕梁。一双红烛置于桌上,烛影摇红,映照屋里二人难按喜色的面容。

    供桌上本应有两盏茶,是新人用来敬长辈的。不过瑶念生长承天地恩泽,无父无母;韶真的两位父亲都身处异界,无法前来,也不知他们知道独子娶了个法力低微的花仙,又有何想法。

    “你放心,我君父和爹亲都不是在意身份之人。我相信他们会对你满意的。”韶真拉着瑶念站在囍字前,把他的顾虑一点点打消。

    “我在人间没攒多少钱,这婚礼终究是简陋了,我不愿委屈你,等回了天界,我一定会让你风风光光入主洛苍殿。”他想将殿内珍藏的宝物全捧到瑶念面前,身外之物,自然没有心上之人重要。

    瑶念一惊,慌乱摆手:“龙君不必,我您已经给我这么大的惊喜我真的很满意了”

    男人的叹息幽幽落在他耳边,他通红的耳垂被对方按在手心揉捏:“你这样让我很为难啊不说这个了,凡间新人成亲有三拜,天地、高堂、携手之人,如今我俩只有两拜,不知天道认不认我们这对夫妻。”

    瑶念心底一酸,差点落泪,他不愿自己大喜的日子染上悲伤的氛围,韶真的一些变化他看得出,在凡间的每分每秒,都显得弥足珍贵。

    “能得龙君如此相待,瑶念此生无憾!”

    他们跪在房屋正中央,两拜皆给天地。相缠的十指,似要融入对方血肉。最后两两对视,相对而拜。

    “可惜留不下伯父,要不然就能请他见证了。”韶真无不遗憾地摇头,伸手将瑶念打横抱起,“来,我们入洞房吧。”

    卧房布置与平时无二,到底是心境不同,看什么都沾上喜气。瑶念被放在床上,接过韶真递来的酒杯,手腕相缠一饮而尽。

    韶真给瑶念订做的也是男式喜服,没有掀盖头这步。再然后便是洞房花烛夜了

    男人结实的身体压下,拥抱瑶念,他在韶真怀里绞着手指,明明二人赤裸相对不知多少回,此时竟真有新妇的娇羞。

    韶真埋首在瑶念颈间。忽然,早间平复的血气再次翻涌,额间龙鳞乍现,只是这一次,没办法将它压下了。

    “唔呃”韶真青筋暴起,疼得滚落在地,往时的矜傲全然垮塌。瑶念急得满头冷汗,却无能为力,只能将韶真抱起,防止他在剧痛下自残。韶真抓住瑶念的胳膊,在他耳边艰难地吐息着。

    “阿念阿念我想起来我是因为什么掉落凡间的了”

    时间倒回韶真前往人间是前夜。冷月高悬,洛苍殿内一片寂寥。韶真面前放着蜂使送来的蜜罐。就算已被封起,香甜的气息依旧顽强地突破陶罐,钻入韶真鼻尖。

    他明白送来蜜液的是谁,想起来那人在自己身边时紧张得话都不敢多说,私下里却如此大胆地使用花妖都不一定忍得羞耻的方式求爱。

    韶真难得愉悦地笑了,半晌回归平静,拿出天帝交与他的密令——将出现在宏城附近的妖兽斩杀。

    死在他手上的妖兽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他只当是最平常不过的任务。他能感受到崇渊对他的控制力度已经减小许多,说不定等这次回来,他就能向崇渊请辞,带着瑶念回到父亲们身边。

    然而这次是他失算了。韶真咬破食指,以血画符,将本命剑一化为七,控制它们同时攻向对面的庞然大物。

    “可恶,崇渊不知道吗”

    宏城有妖兽不假,可那只是个障眼法,真正做乱的,是条拥有烛龙血统的巨蛇!

    烛龙,钟山之神,睁眼为昼,闭目为夜,吐息之间,冬夏轮转,呼风唤雨,无所不能。纯血统的烛龙,都已退隐密处,这条蛇该是哪位烛龙遗落的直系后裔,烛龙血统占得多了些。

    三天三夜的恶战,韶真取得最终顺利,一剑捣破巨蛇心脏,但他也被巨蛇用尽剩余力量的最后一击打中,坠入凡间。

    意识溃散前,他捏紧怀里的锦囊,里面装着他趁瑶念在洛苍殿内睡熟时,悄悄剪下的一缕黑发,和自己的绕在一处,打了个死结,施咒封印囊口。

    再睁眼,他忘却前尘,唯有手中那个血糊住的锦囊,能让他死寂的心掀起一点波澜。

    韶真挣扎着挪到床头柜,打开其中一个格子把锦囊塞给瑶念:“拿好它我们一定会在一起的啊啊啊——”

    金光自额角炸开,吞噬韶真整个身体。韶真夺门而出,瑶念将锦囊收进衣服里,跟着他跑到庭院。

    “唔嗯”熠熠金光像是要将人眼睛灼伤,瑶念以手臂遮住眼睛退回屋内,只听外边一阵地动山摇,清越龙吟响彻青璇。

    等恢复安静时,瑶念试着将手放下,看看屋外动静,只一眼,便让他愣在原地

    神龙浑身的鳞片闪着耀眼的光芒,几乎照亮整个黑夜,庞大身躯如山峦起伏,窄小的庭院无法装下龙身,大门及周围院墙都被压塌。

    美丽威严的神兽低下头,金色竖瞳里满是瑶念清丽的面容,这样认真的眼神,与人形的韶真毫无差别。

    瑶念伸出手,想摸摸神龙,紧张油然而生,僵在半空不知落哪。还是韶真凑近,主动用鼻头蹭了下瑶念的手。

    “龙君”龙的长须飘到他脸上,弄得有些痒。瑶念大着胆子上前抱着龙头,枕在他颚上,下定决心,“龙君,你说我们一定能在一起,我就相信你。千年我都等过来了,不差这一小会。”

    神龙离开他的怀抱,仔细地凝视他。半晌,仰头长吟,腾空而起。阔别十余载,韶真再一次翱翔于九天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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