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喜剧(1/1)

    让我们一起回到14世纪的法国,瘟疫之城,井口堆满老鼠的尸体,大街小巷恶臭不堪,全副武装的医生如同幽灵穿梭在死人中间,教徒拖着长长的锁链前行,他们跪倒在十字架下,祈求神迹再现,渴望通过忏悔躲避疾病,躲避死亡,得到的回应,却是使整个欧洲都陷入黑死病的浪潮。

    周川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医院洁白的天花板,他长手一伸撩开帘子,隔壁床的初中生已经在吃早饭了。

    “哥,吃吗?”那男孩递过来一块馒头,他们得是都肺炎,同命相怜,这几天常凑一块打游戏。

    “不吃,哥有洁癖。”周川摆摆手,眼睛直往门口瞧,“查房没?”

    “还没,快了。”男孩狼吞虎咽,丝毫不怕呛。

    周川轻快地下了床,走进洗手间撒了泡尿,一扫前几日的病恹恹,满血复活了。他试图用沾了水的手去捋平那顶乱糟糟的短发——没成功。他朝镜子里咧嘴一笑,觉得自己还是很帅。

    简单的洗漱后,周川躺回了病床上,闭上眼在心中默数:1、2、330、31、32当数到60,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12床,周川。”林致渊抱着一摞病历,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周川伸了个懒腰,睁开惺忪的眼,“林医生,来啦?”

    林致渊点点头,勉强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他是打心眼里不愿表现出任何情绪,但总是事与愿违,人活着就得这样,林医生开了个小差,在心底叹息。

    “你觉得今天怎么样?”

    “挺好的,不咳了不喘了。”青年乖乖答道。

    例行问了几个问题,又听了诊,林致渊道:“待会再去查个血照个片,没啥问题就可以安排出院了。”

    周川灿烂一笑,“好,感谢林医生。”

    “没事。”

    “有空请你吃饭,留个电话行吗?”

    “不用了。”林致渊避开他灼热的视线,在笔记本上记录,头也不抬地答。

    “嗯。”周川答得乖巧,眼中的炙热却不减分毫,他在被子里悄悄睁开眼,盯着林医生的背影仿佛要盯出一个洞。

    瑞恩给乐队的每个人都发了张面具,不知道他是从哪搞来的,这玩意由皮革和铆钉制成,能把整张脸包住,两片暗红色的玻璃充当眼睛,两根皮带绕过后脑勺,以此固定,最显眼的是一个类似于鸟嘴的突起,长而弯,占据了整个面具的二分之一,摸上去冰冷滑腻。

    “像我的阴茎。”瑞恩不怀好意地摸了一把那大的不成比例的鸟嘴,得意洋洋地喝了口酒。

    “很酷。”周川赞扬道:“可是戴上这玩意我他妈怎么发声?”

    “戴上看不见,没法敲鼓。”鼓手巴洛接着说。

    瑞恩的脸一下子黑下来,“你们是怎么回事?”他不敢惹周川,只能对着巴洛,像一只夸张的猴子,“你他妈用眼睛敲吗?”

    沉默的鼓手站起来,近2米的身高像一座小山,朝着瑞恩的脸就是一拳,对方被打的趴在地上,下一秒,瑞恩像一条被惹怒的狗猛地弹起,朝巴洛的膝盖狠狠踢了一脚,对方痛得面部扭曲,怒火中烧,两人顿时扭打在一起。

    周围的人迅速围过来,为扭打的二人留出一片空地,一如笼子外兴致勃勃观看斗兽的游客,吼叫是虚无的,激情是虚无的,只有溅在地上的血与汗,才有点真实的意味。周川站起来看了一会,便觉得索然无味,又跌回椅子里了。他掏出手机玩游戏,突然想起什么,发了条短信:林医生,晚上请你吃饭。后面还跟着一个微笑表情。

    发完短信他开始后悔,越看那个表情越蠢。如果林致渊不回信的话,他想,我就去找他。

    就在周川纠结屁大点事的同时,乔伊搂着一个女人走进来,黑暗的酒吧里没人注意到他们。女人年纪在30上下,化很浓的妆,一双猫眼妩媚挑逗,脖子上纹了一颗玫红的桃心。她是个妓女。乔伊搂着她坐下,懒洋洋地朝对面的周川打了个招呼,他似乎也对这场对决兴致缺缺,抚着女人纤细的腰,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她说话,突然,这个阴郁的绑着马尾的青年似乎发现了什么,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某处,像盯着猎物的狐狸,紧接着,他推开女人站起来,穿过混乱的人群,捡起地上的面具,“我要了。”

    林致渊握着手机,在思考要不要把那条陌生短信拉黑,这是今天的第三条了,林致渊把它定义为带有骚扰性质的行为,他不是很想知道号主是谁,就像走在路上并不会在意是谁递了传单,这种不在意在他身上从幼儿持续到成年,好处是使得他更容易集中注意力去做事,坏处是不可避免的给旁人留下冷漠的印象。

    随后他顺手将对方拉黑了。

    这场闹剧毁坏了两把椅子,一张本就脏兮兮的地毯,一排杯子和两株无辜的盆栽,人群心满意足地散去,旁观者不需要对任何损失负

    责,只留下七零八落的杂物和两位主演,瑞恩趴在地上不知死活,巴洛捂着肚子勉强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了。

    周川没有注意到这场争斗已经结束,他还沉浸在被对方拉黑的挫败中,直到怀里坐了一具丰满的肉体,“小弟弟,失恋了?”苏娜眨眨眼,眼里闪着戏谑的光,周川满不在乎地笑了下,摇摇头。苏娜将手里的女士烟递给他,周川顺势接过来,“不算失恋,只是被拒了。”烟雾缓缓上升,他的脸在氲氤里模糊不清,只有漆黑的睫毛格外清晰,他抬起头道:“咋办,苏姐教教我呗。”

    苏娜是个漂亮的脱衣舞娘,兼职天主教徒,没有人生下来就信教的,但她是。她的母亲是天主教徒,祖母是天主教徒,贫穷的家庭从上数三代都是天主教徒,‘当我还在娘胎的时候就被预订好了’她说。尽管不情愿,但这位小姐还是会在礼拜天踩着高跟鞋去小教堂。

    “教什么?喜欢就直接上。”苏娜站起来,直截了当地说,她偏头看周川,突然狡黠一笑,“没看出来你还挺纯情,这种事都搞不定。”

    “没追过人,都是别人追我。”周川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露出一个欠扁的笑容。

    苏娜不太优雅地翻个白眼,没接话,她环顾四周,似乎在找什么人。

    周川还在那边问她,“啧,你说我送他东西行吗,送什么好呢,可以直接打钱吗?但他好像不是这种人。”

    “没有人不喜欢钱。”苏娜听到钱,下意识答。她扫了一圈,都没找到要找的人,有些烦躁地摸出一根新烟点上。

    “苏姐,你假装喜欢下我......”

    “你不是姐姐喜欢的类型。”苏娜打断他的废话,微微蹲下,对上周川的眼睛,拍拍青年的脸,“虽然你挺有钱,但是爱情无价。”说完便风情万种的走了。

    周川咬着冷却的女士烟,若有所思。

    林致渊对这一切一无所知,他在加班写死亡报告,几个小时前自己的一名肺癌晚期病人因并发症抢救无效死去,现在不仅是值班医生,他和科室主任都留下来加班。

    她从昏迷中醒来,眼前仍然是一片漆黑,身体因失血过多而冰冷,有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已经是具尸体了,但耳边滴答的声音提醒着她,这场虐待仍在继续。那声音不是流水,是从她身体里流出的血液。

    她的泪水浸湿了眼上的黑布,巨大的绝望如黑色雾霾将她包裹。

    头顶响起门锁转动和脚步声,是猎人又一次下来,检查他的猎物。

    这一次他带了不少工具,还带了一个小型的相机,这是用来拍摄死前的猎物的,那些交错的伤痕,干涸的血迹,都会被一一记录,成为他的珍藏品。

    咔嚓的声音在地下室格外清晰。

    女人惊慌而艰难地说:“你在干什么?求求你放了我。”

    这种话猎人听了无数次,十分漠然,他起身走进黑暗里,摆弄那堆东西,“我来当医生,你是病人。”男人的声音透过皮革传出来,沉闷而冰冷,如果女人能看见,便会发现他脸上戴着一副巨大而丑陋的鸟嘴面具。

    “你病的很严重。”带着皮手套的手抚上她的脖子,在那颗枚红色的桃心上温柔摩挲,他轻声道:“我要在你这里开一个小口,别担心,你会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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