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似是而非(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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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勾上周晅的男人,要么哭得好听,要么玩得浪。”
“洛闻道看起来都不像?”
“那是你傻。”穿着红底高跟的混血女人呛声,一边手上去给男人解开外套,挂在衣架上。她做这套动作娴熟得很,外人看不出这女人已经四十多岁,她长了一张娇媚脸庞,蹬着高跟有一米八八。比她年轻一些的男人吻她的手,笑起来了。
“这话说的无根无据。”
“大作家自己和我讲的。”女人信誓旦旦。
“那年月他不是刚进圈子吧?说肯玩肯闹,但是不带人回家?”
“那不是打脸了。他没有说过这话。他就是讲这辈子不和人结婚过日子吧?你别欺负我年龄大记不住事儿。”
“他要了洛闻道,还肯再来玩众调?”
“那谁知道。去给我倒水。”
“好,好”男人答应着,果真到厨房去烧水了。他站在一边等烧水机温度达标,一边掏出手机,修长手指点点屏幕,拨了个电话出去。
——他又被赶出门了。
洛闻道的双膝猛地一沉,跪在了那扇黑色木门之外。与他一门之隔的就是周晅,坐在电脑椅里对键盘敲敲打打。
“跪着。”周晅讲话一直爱用陈述句,“我没有叫你就不许进来。”
洛闻道乖乖跪在门口,伸手去敲门,不厌其烦地低声喊周晅的名字。他太不善于言辞,又不会流泪,竟然真的沉默下来。
周晅点了一根烟。他抽烟,但不上瘾。自始至终,他没有搭理洛闻道。洛闻道面前只有两个选项:按他说的做——或是直接放弃,滚蛋走人。
但他们都知道他其实没有选择权。
谁叫他是周晅三天前从领回来的?这话说的多没道理,他性子又不好,本来领回家调教是你情我愿,周瑜打黄盖。周晅叫他跪他就跪,叫他做什么都不反抗。有的要嫌弃他太听话,找不到成就感;这也不好说。洛闻道是老老实实跪在门前,心早不知道飞出几百公里去了。
周晅的手段他没听有名的交际花说起过,洛先生现年二十有八,早过了追求刺激,夜夜笙歌的年纪。他剩下十分的一腔情愿全都给了周晅,正经是个上半辈子还没接触这种玩儿法的良家子。
他听到周晅在屋里接电话,说话的语气平板沉郁,比冰水还冷清。
周晅在那头听着方映啰啰嗦嗦地旁敲侧击。
“洛闻道算个优质的雏儿,那也是雏儿。你少折腾,他怕是受不了你那一套。就你那个脾气,家养的猫要是通人性,也得是个阴不阴阳不阳的;要是他受不了你,你就回来也成——”
周晅嗤笑出声。他今年满打满算二十四岁,意气风发,身困囹圄。写小说挣不了太多钱,不得不到表演。他是个什么货,世上没人比他自己更心知肚明。方映气急了说他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周晅自己也倒没有什么意见。他叼着烟抽了一口。屋里空无一人,他斜瞥一眼那扇门。洛闻道总叫他想起来他养的那只白猫,头上有一撮黑毛,意思是黑云压雪,不纯,卖不出好价钱。品种也不打眼,当年成交只花二百元钱。
他这头在想洛闻道,方映恼了:
“我也不说别的话,你究竟还到不到来?要来,你还是市里的王牌第一号。价钱照旧。不来拉倒。”
周晅暗道方映还是那驴脾气,除了谭丽和他,谁也没得过他半句好话听。只是十几年下来的感情,他对方映兴许能比后者对本人还要更了解些。他今天收了洛闻道,兴致不坏,低头服软:
“我来就是。最近还有什么活儿?”
电话那头火气稍缓,方映仔细想了一想。
“活儿有的是。明天就有,是车家的小子做台;你上次见过他,手艺不精,只是人下手狠,他的又太经弄而已。你来么?”
“不去。他没什么意思。”
周晅说着话去拉门。他叫洛闻道去跪之前留心过,卧室的门是拉不是推。
方映对他在做什么一无所知。
“你新收的玩意儿比他有意思多了,要我说不如带他来众调。”
“那不成,”周晅俯身下来,不太温柔地揉揉洛闻道的头发。他总觉出洛闻道身上那股子阴狠劲儿太难消散,也就是在他跟前能好一些。洛闻道脸颊发红,伸出手来索要一个拥抱。
“我家的小玩意儿有意思的很,我舍不得叫别的人看见。”
方映听出他语气柔,恐怕是洛闻道就在身边。当机立断挂掉电话。
周晅把手机放下。他兴致好,蹲下身去,双手环住洛闻道,给了他一个拥抱。
洛闻道高兴又小心翼翼地看他。正当他以为这次的奖励到此为止的时候,周晅捧起他的脸,一个温柔的吻落在他唇上。
他高兴得要疯掉。周晅爱怜地揉他的头发,向他宣布了近乎于逼他去死的决定:
“下周二之前自己做好扩张,”他说完又想了想,“明天带你出去玩。”
洛闻道丝毫没有觉察这哄孩子一样的语气。周晅前半句话把他吓得脸色煞白,拒绝的话到了嘴边,想到他今天跪得发软的膝盖又咽回去。
他闭着嘴摇头。周晅面色未变。
“你自己做不到吗?”
“不行。”洛闻道老老实实承认。
“那也可以。”周晅平静地松开了他,没有错过洛闻道下意识的挽留动作,他意味不明的笑容看起来依旧漂亮得惊人,“一会儿到我房间来。”
与绝大多数不同,周晅比起身体上的改造与调教,更注重精神鞭笞。洛闻道爱他穿长靴的样子,从他第一场众调开始就被周晅吸引。这个男人是毒药,是罂粟,还是一切求而不得。洛闻道经常为他自己的青涩与阴郁而恐慌。这种恐慌绝大一部分原因是他的自卑,他自己也不是不知道。
周晅长相精致,可以够得上是漂亮。那意思是说他脱不了一层女气,这男人的眉间凝固了一层昏暗的阴云,透过双眼可以看出他的傲慢与神经质。就连遗传至母亲的温润也无法挽回他眉峰之间的尖锐与阴郁,他的双唇总是紧紧抿着,勾勒出一个冷漠的、带着一丝嘲弄的弧度。他又极端病态地消瘦,因为常年活动在黑夜之中而皮肤苍白,那让他的神态多出一种疯狂的预兆。当他凝视着脚下跪着的时,他的冷漠却出乎意料地沉默下来。他身上确乎有一种奇妙的魅力,仿佛是个人气质、文艺的忧郁与上位者的残忍交织而成的特殊产物。这种特殊的气质在他的靴跟叩击地面时、在他像猫科动物一样优雅地走近他人时、在他发病地歇斯底里时,都表露无遗。只有当他居高临下俯视一个全心全意爱着这个暴君的洛闻道时,他身上的那种残暴才逐渐变得温和,几乎给人一种他是真切爱着洛闻道的错觉。周晅身上的奇特气质让他像一个黑夜一样难以揣摩,一切的情绪在他身上趋于平滑,最终爆发成极致的疯狂。
与他截然不同地,洛闻道的病态阴郁几乎是完全理性的。他的长相是冷漠的尖锐,线条感很强,眼窝深邃。他作为这个社会的上层阶级而被熟知,身上更多的是一种痛苦。这种痛苦与他的理性化的思维模式相适,令他变得冷漠。然而他本人的真心却是生涩、不成熟的青色。那种复杂的、杂糅在一起的气质像一把出鞘的刀,因为太过冰冷而无人可用,无主可择。周晅会称赞他的冷漠,他会说:
“那是高级的性感。”
现如今他享受这种雕琢艺术品的过程。周晅被称作中的王牌,调教师的巅峰。他从不止步于肉体上的折磨,相反在床事上无比温柔,在精神控制上却是有名的暴君。圈内有名的不计其数,男女皆有,待价而沽。绝大多数人高傲而放浪,等待着有手段也有欲望的前来将他们驯服。
当洛闻道站在周晅的工作室门口,他想起周晅打开门把他收下的那个雨夜。他没有打伞,浑身湿透,像一只流浪猫。周晅花了五分钟听懂他的来意,男人穿一件高领的黑色毛衣,说:
“进来。”
眼前的周晅温柔的笑意和那张冷漠的脸重合,洛闻道顺从地跪下,膝行进门。工作室黑色的木门在他身后关上了。周晅坐在一旁,温柔地命令他:
“把那双靴子叼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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