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蔓(2/2)

    确实在看的阿蒙迦耶愣了一下。一瞬间都觉得对方可能是在诈他，毕竟这个地方怎么看都不像有其他活人的样子。

    青年终于被送至那棵肉柏跟前，被无数肉蔓捕捉吊起，悬在半空中，四肢大开，姿态如同被献祭的活牲。

    是王。

    加纳只来得及吐出很小一部分，就已经感觉到了那些粘液开始发挥作用。

    加纳的身体虚软，肌肉松懈。

    阿蒙迦耶注视着青年苍白忍耐的脸色和透红的眼角，以及那种仿佛永远不放弃争斗一般尖锐的眼神，心想，小种马和摩多最大的区别大概是，摩多是为了他人和理想而小种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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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阿蒙迦耶想到。

    王真的有一些普通人没有的、甚至想象不出的力量。

    是为了让我哀求你吗？

    而加纳终于知道了这场仪式的最终目的。

    “绝不会。”加纳斩钉截铁的说。

    大概是为了自尊和野心吧。

    我偏不。

    在他躺的地方左手边，刚刚触手最开始活动、声音逐渐开始蔓延过来的方向。那是一棵巨大的肉树，缠住加纳的触手不过是它裸露在外的根须。它太大了，无数肉质的触手纠结缠绕，整个树冠都是由肉蔓组成，它们通体成一种紫红发黑的颜色，头部与缠绕着他的这些不同，长着数张口器一般的吸盘，如同蛇一样在空气中扭动，看起来比缠绕自己的那些要更加粗壮，表面除了肉瘤一般的凸起，还有类似于触须一般的细小分叉，整个形状显得无比诡异狰狞。

    直到今日，直到他看清眼前这个，明显已经不属于自然动物和植物范畴的怪物，他才终于意识到。

    深入喉管的东西使得加纳根本合不上嘴，强烈的会厌反应让他不可控制的想要呕吐，生理性的泪水被从眼眶里挤了出来，食道痉挛抽搐，挤压着气管，加纳开始觉得呼吸困难，胸腔几乎快要爆炸。

    加纳注视着那巨大的，已经超过人类想象力极限的生物，突然感到非常可笑。

    腥臭的液体灌进了加纳的胃，甚至多的从食道里反了上来，当那些触手终于觉得满意了似的抽出，加纳的小腹都被粘液撑得突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凌驾于人之上的伟力，国家也不过是由人之力一手建成。

    完了。加纳不可抑制的感到绝望，又因为自己的绝望而愤怒，一股凶狠的戾气涌上心头，黑暗中，青年头脑充血，眼眶都烧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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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传闻是真的。

    放肆的、邪妄的、乖戾的、充满攻击性的在这最不堪的一刻，加纳终于显出了他本来的成色。

    加纳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粘液的作用下开始发热，一股勃然的燥热感从他的胃部烧灼蔓延至他的四肢百骸，他周围的那些触手狂热的扭动着，仿佛参加什么祭祀的人群，它们将加纳托举起来，传送带一般往那棵肉树的方向运去。

    陛下，陛下，陛下啊。

    “但是陛下。”加纳攒起最后的力气，对着黑暗冷冷一笑，狂妄道：“我不会求你。”

    那些触手开始往加纳胃里注入粘液。

    竟然是真的。

    这东西有一定的智力！加纳几乎是惊悚的意识到。

    在一阵争抢和躁动的胡乱尝试之后，触手们似乎发现了加纳无声的抵抗，知道这么做达不到目的。有一个瞬间，它们安静了下来，但很快，加纳就发现自己的头被一条触手环绕了一圈，位置刚好勒住了他的鼻翼。

    那似乎和这些触手表面分泌的粘液不是一种东西，液体是乳白色的而不是透明状，又腥又臭但却在余韵处有一种微妙的甜味。

    那斗争的姿态。

    “陛下，我知道您在看。”加纳用一种笃定的声音对着无边般的黑暗说道。

    但不管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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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将我扔进这里，是为了听我凄惨的嚎哭吗？是为了看我痛苦扭曲的脸吗？是为了让我不堪侮辱的向你展示人类的崩溃和疯狂吗？

    加纳狠狠的闭上眼睛，用力咬紧牙关，他能清晰的感受着那些触手急切的想要撬开他的嘴试图探进口腔。大概是为了润滑，粘液的分泌开始变得越来越多，最后从它们光滑的表面淌了下来，湿漉漉的流得加纳满脸都是。

    有意思。

    他渐渐浑身无力，肌肉松弛的不听大脑的指挥，身体的触感却越来越清晰，那些触手在他体表的蠕动感越来越明显，加纳甚至已经能清晰的感觉到那些触手表面除了突出的肉瘤外，还有密集的、小小的颗粒状突起。

    那日叛军破城，他没有能亲眼见到那被传颂的神迹，却对神之一说嗤之以鼻。加纳不信这世界上真的有神，他的母亲出自一个信仰完全不同的国家，如果卡尼尔传颂的神是真的，那么那个被称为“梁”的国家信仰的神又是什么？如果那是伪神，梁不是也建立了偌大的国家？

    但那个女人一如既往的愚蠢，明明也没有亲眼见过，竟然真的信了所谓真神降临的说辞。

    无论加纳心里有多么多的不甘和暴戾，最终，生理上的缺氧依旧导致他的忍耐力到达了极限，不得不张开嘴大口的呼吸。触手们狂欢一般争先恐后的挤进了他的口腔，捅入喉咙，最后加纳几乎觉得它们探进了他的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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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纳这样想着，只以为是那日的事情在传播中被无知的人逐渐夸大。事实上，之后他潜入王宫去找伊拉赫尔，最主要的目的也是为了查清反叛军失败的真相。

    那种灼热的东西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欲望。肉体的欲望。他开始觉得可笑，开始觉得恶心，一股厌恶感占据了他的大脑，他咬紧牙几乎是有些狰狞的冷笑着，他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恐惧，他没有恐惧。

    他连发抖都做不到。

    愚蠢自大的是他自己。

    真美啊。

    然后加纳看到了一棵树。

    加纳猛地喘了口气，越来越松懈的肌肉使得他开始口齿不清，发声都变得困难起来。他需要保存体力以备自己可以在折磨里坚持更久。

    阿蒙迦耶意识到，第一次见到小种马的时候，那种感觉不是错觉，他确实非常的狂。

    “唔！”加纳用力左右摆动脑袋试图驱赶那根东西，但更多的触手涌了上来裹住了他的头，只露出嘴巴。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开始能看清黑暗里的东西。四周明明没有光源，但他仿佛是得到了夜视能力一般，觉得四周的一切渐渐变得如同暴露在阳光下一般。

    加纳在黑暗里扯出一个狂妄的笑容，最后唇边的弧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他终于还是笑出了声。

    但很显然不是诈他，加纳仿佛已经确认了阿蒙迦耶在看，丝毫不在乎黑暗中毫无回音，继续用一种轻慢至极，甚至是有些戏谑的语气说道：“是我之前小看您了，比起变态，您比乌纳斯家的女人厉害多了。”

    桀骜。

    加纳在触手抽离的一瞬间开始拼命呕吐，半是因为生理的反应，半是试图将肚子里的东西弄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