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2/2)
阿嬷一家见他们如此坚决,便将库房打扫了一下,铺了厚厚一层干稻草,请他们就寝。
白圭答道:“我们乃是行商,这一次出来是看一看各地的行情,我来自京畿,这位吴先生是江南人,容大哥源自西北。”
阿嬷脸上露出笑容,连皱纹都仿佛少了一些,说道:“客人快请坐下来吧,很快就可以吃饭了,秀聪啊,记得摊几个鸡蛋啊,菜里面也多加一点油。”
阿嬷的儿子铁生一边吃饭一边问:“三位,你们是哪里人啊?这是要去做什么?小归兄弟,听你的口音,好像是京城人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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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小小的矮桌上点了一盏油灯,光线十分暗淡,袁无咎看着这样的灯光,暗想今天晚上也不要看书了,这么弱的灯光,很容易累伤眼睛。
白圭笑着说:“阿嬷,您太客气了,‘取水于井,还井以水’,即使是从人情上来讲,也应该有所回报。”
袁无咎:白圭说话确实很有韵律感,清澈的音质之中还带有贵族特有的华丽,如同音乐一样,简直能给人按摩脑神经。
他转头又看了一眼草铺上,真亮!慕容钦和白圭正互相依靠着坐在那里,白圭一身白衣,本来就显得房间中的气氛轻快了许多,此时慕容钦不知说了一句什么,白圭便笑了起来,他这样一笑起来,整个房间顿时都显得亮了,仿佛白月光升起在库房之中。
铁生点头道:“真的是来自天南地北啊,也不知这缘分是怎样凑合在一起的。”
看一看慕容钦和白圭,正坐在桌边从容喝茶的白圭当然仍旧是一丝不苟的贵公子派头儿,白皙的脸上几乎泛着光,如同阳光下的白瓷一样,眼仁黑白分明,没有红血丝,虽然表面上仍然是冷静高雅,然而袁无咎敏锐地从他身上嗅出一种轻快愉悦的气息,就好像秋天梨子的香甜气,那是昨晚尽情欢乐的余韵,而慕容钦虽然不像他这样志得意满的样子,脸上的皮肤也比昨天红润一些,就好像一株雪松,根系的土壤忽然加进了许多养分一样,志怪小说里面总是讲妖精是吸人精血的,这两位倒是互相滋润了。
袁无咎暗暗叹了一口气,白圭确实是一个非常耀眼的人,永远好像光源一样,吸引着人向他靠近,其实不仅仅是昆虫有趋光性,人也是一样的,在光影中忘记了自身,除非心志极其坚定,才能够守住自己的骄傲。
第二天早上,三个人坐在一楼小小的餐厅之中,慕容钦看着袁无咎脸上挂着的两个黑眼圈,关心地说:“袁先生,昨晚没睡好吗?”
这世上有些人并不特别看重外貌,然而却是音控,很遗憾自己就带有这方面的特质,声音好的人读起经书来都格外动听,减轻人的枯燥劳累感,因此这一路走下来,袁无咎很不幸地中箭了。因此袁无咎甚至在想,慕容钦和白圭在一起,可能不仅仅是因为对方长得好看,也是因为这声音实在是动听,自己这样一个没有龙阳之好的人都如此爱听,对于慕容钦来讲,白圭的声音很可能简直好像是一支羽毛,刮搔人的心肺,也不知白圭夜晚说情话的时候,那旋律是怎样的。
旁边的秀聪乐呵呵地说:“哎呀京都的年轻人说话就是好听,这嗓音语调和我们完全不同,听起来就好像唱歌一样,干了一天的活儿,本来很累了,可是一听你说话,就感觉像是有水从五脏里洗过一样,连脑子都清爽了。”
袁无咎有些郁闷地看了他一眼,人啊,挚诚朴实当然是很好的,不过太淳朴了也不行啊,慕容钦你看看白圭,就一句话都不问。虽然随身没有带铜镜,因此不方便照镜子,不过袁无咎也能知道自己此时的脸色,肯定是双眼无神,他觉得自己方才下楼的时候脚步都有些虚浮,这也是难怪,昨天晚上那个房间里面终于安静下来之后,自己也没能立刻睡着,躺在那里辗转反侧心潮翻腾了好一阵,直到后半夜才终于迷糊了过去,然而也没有进入沉睡,一直是半梦半醒,因此此时就看起来比那两个经过一番风流快活的人更显得好像纵欲过度的样子,这可真的是冤枉啊!
白圭将一串钱双手捧给这一家年纪最大的长辈,那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妇人,老阿嬷接过钱来,叹了一口气,说:“孩子啊,按理来讲,不过是借住几天,不应该收你们的钱,可是你们也是晓得的,如今时事艰难,家里只要多添一张嘴吃饭,其她人就吃不饱,所以也只好厚颜收下了。”
袁无咎:我也觉得很离奇梦幻呢,而且阶层的距离比地域还要遥远。
又过了几天,三个人终于来到洛州,他们没有立刻进城,而是先在附近找了一个村庄借宿。
虽然是付了钱的客人,然而这一家实在没有多余的房屋,老阿嬷本来想让儿子媳妇睡库房,将房间腾出来给他们,不过袁无咎怎么能让她们这么做呢?连忙推辞说库房里宽敞凉快,三个人睡在那里蛮好,而且大家也不用费心彼此推让谁来睡床谁来打地铺,非常的平等了,只要铺一些稻草就好。
一刻钟之后,白圭三人与阿嬷一家五口人一起坐在了饭桌前,八个人围在不大的木板桌周围,确实有点挤,于是两个孙辈往碗里夹了菜就跑到一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