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1/1)

    第五十五章

    茂密的树林之中,三个人正钻进树木之间,躲避身后的追兵,白圭暗自皱眉,虽然从庄园中逃了出来,然而石天然一方对于地形比自己要熟,因此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形势十分不利。

    就在这时,一声羽箭破空而来,正扎在白圭的肩头,白圭的身体顿时扑在一棵树上,然后脚下一个不稳,就顺着陡峭的山坡栽了下去,慕容钦一见大惊失色,低呼了一声“白圭”,也跟着一起滑了下去,袁无咎探头向下看了一下,又回过头来瞧了一眼后面的追兵,咬了咬牙沿着山路继续向前跑去,一边跑还一边摇动旁边的树枝。

    当白圭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木板床上,周围一片安静,不再听到之前的追杀声,只有耳朵里的嗡嗡声仍然没有停止。白圭眨了眨眼睛,凝聚起目力向周围仔细看了一下,这是一间十分简陋的木板房,自己睡着的这张床根本就没有床栏,也没有床头,只是一张板,下面是干草编制的草垫,用来充当床褥,身上盖了一条破旧的薄被,整个房间里没有几件家具,只有一张粗糙的桌子,一条板凳,墙上横着钉了几条宽宽的木板,用来放置物品。

    白圭再一看旁边,地上坐着一个人,正是慕容钦,他的头歪在一旁,身上血迹斑斑,正在睡着,显然之前非常疲倦,然而白圭左看右看却都没有看到袁无咎。

    这时房门忽然打开,一个老翁走了进来,手里还端了两碗热气腾腾的东西,慕容钦立刻醒了过来,手握刀柄警惕地看了一下,一见是这位老伯,这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老汉将陶碗放在房间里仅有的那张桌子上,笑着说:“你们两位都醒了?那就吃饭吧,吃过饭之后,这位小哥还要换药。”

    白圭在慕容钦的扶持下慢慢地坐了起来,开口问道:“老伯,你是什么人?”

    老人笑道:“我是这深山之中的采药人,昨天后半夜的时候,听到了敲门声,打开门来一看,原来是你们两个人。我一个人住在这少有人来的地方,也实在有些寂寞,就很盼望有人能够来做客,结果你们就来了,虽然深山里没有太多东西可以待客,但是还望你们不要嫌弃寒酸啊。”

    白圭看着他,说:“我们满身是血,你不担心我们是坏人吗?”

    老汉乐呵呵地摇了摇头:“不怕不怕,我对于长得漂亮的人,总是有三分信任的,再说我这里也没有什么可图谋的。”

    慕容钦端过陶碗来,说道:“老丈人很不错的,昨天多亏他帮忙。白圭,先来吃饭吧。”

    白圭一看碗里,是碧绿的野菜汤,真的很具有山野本色。

    两个人一边喝着汤,老人一边在旁边说着话:“昨天晚上我听到外面一阵很喧闹的声音,还有人点起火把来,声势很浩大啊,吓得我当时就把房间里的油灯熄灭了。能够出动这么多人深夜追捕,你们两个是不是得罪了石庄主?”

    慕容钦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白圭没有明确回答,转了个话题,问:“老伯,您知道石天然是怎样的一个人吗?”

    老汉点头道:“晓得一点,他家里从他祖父那一代就开始炼丹,传教治病,还教人练气功之类,起初呢,也是劝人向善的,然而随着他家的势力越来越大,逐渐的也就开始改变,到现在已经不知她们在做什么了。所以我虽然是采药人,对她们也是敬而远之。”

    白圭点点头,果然是力量庞大了,野心也就随之膨胀,失劫的官银明晃晃摆在石天然的库房里,有一部分已经重新熔造成没有官府标记的银锭,庄园里居然具备全套的小型工业体系,不但能够熔炼贵金属,还能够铸造刀枪武器,简直好像一个小王国一样。

    老人的茅屋位置果然僻静,虽然外面有许多搜山的人,然而居然一整天都没有人来到他们这个地方,第三天的时候,外面就安静下来。

    白圭和慕容钦一连在这里住了四天,白圭的箭伤开始愈合。

    慕容钦煎药的时候,采药人一脸唏嘘地说:“幸好那支箭稍稍偏了一点,否则就要射在心脏上了,那样就很难救治了,是有多么大的恨意才能射出这样一支箭?”

    慕容钦:大概是庄园被碾平的仇恨吧,这个时候刘将军应该已经带人赶来采取行动了。

    慕容钦猜得一点都不错,此时的石天然正满身灰尘地坐在一块石头上,远远地望着远方谷底里那腾起的黑烟,在他的身后,站立着十几个最为忠诚精干的侍卫。

    就在昨天晚上,一队骑兵包围了他的庄园,口口声声要捉拿逆贼,庄园里的教众奋力抵抗,然而对方是职业军人,尤其是为了避免商州本地势力的盘根错节,居然是从外面调来的军队,虽然人数不很多,但却都是精锐,虽然自己的堡垒城墙坚固,守卫人员因为有宗教力量的加持,也显得格外勇敢,但是却终归抵挡不住数量众多全副武装的正规军人,后半夜的时候,庄门被打破,巷战也没有支持很久,危急之时,自己带着一众亲卫从地道及时逃离了那已经倾覆的大船,没有同归于尽,然而如今自己却几乎成为丧家之犬。

    虽然早就知道狡兔三窟的道理,在另外的地方也准备了临时避难地,可是这石佛口的庄园是自家几代人苦心经营的,今日一旦烟消火灭,遍地凌乱,虽然石天然是个意志很顽强的人,然而这么重大的打击,让他怎么能云淡风轻地去面对,当做没有发生过?而且自己那一妻六妾也全都丢在了庄园内,成为官军的俘虏,一想到这一点,他就格外愤恨。

    这时管家在他身边躬身说道:“教主,这里不宜久留,我们还是赶快去藏剑山庄吧,到了那里再联络京都的贵人,如今这样的情况,大家都非常危险了。”

    石天然阴沉着脸,点了点头,站起来跨上马匹,说道:“吩咐我们潜伏在当地的教众,继续搜寻那三个人,只要我们闻香教还有一个人在这里,就不能让他们平安地离开。”

    采药人的院子里,慕容钦正在给白圭梳头,白圭的手里拿着一面小巧的铜镜,打量着镜中自己的脸。黄铜的镜面让人的脸看起来总有些黄黄的,不容易看出气色来,然而白圭却可以看出,自己显然瘦了一圈。本来他的脸就不是很大,凡是体现精致面容的,都不适合有一张宽阔的面庞,可是白圭却并不是走消瘦路线,瘦骨嶙峋的虚弱风格,脸颊上的肉一向是十分紧实的,并不向下凹陷,虽然没有婴儿肥也没有赘肉,但也并不是瘦到可怜的程度,然而如今自己的面颊显然不像从前那样饱满了,白圭感觉自己仿佛连骨头都要凸出来,很显然原本润泽的肌肤如今也失色不少,有如深秋的枯叶了。

    他正在想着自己要多久的时间才能够复原,忽然间白圭将镜子侧过来一点,里面慕容钦的脸占据了更多位置,白圭看了一看慕容钦的表情,便问:“慕容,你在想什么?一脸古怪的。”

    慕容钦不是个擅长说谎的人,见这小狐狸发现了,一时也无法抵赖,便只能摇头道:“没什么。”

    白圭顿时一闭眼,叹了一口气道:“你说出来吧,我顶得住。”

    慕容钦见他追问不已,只得说道:“我很好奇为什么贵族世家不喜欢骨笛,然而却爱用象牙。”

    白圭看了一眼他手中洁白的牙梳,轻轻捶了一下自己的膝盖,慕容啊,你不去研读理学实在是太可惜了,事实上你的逻辑真的是很缜密的啊,而且特别擅长发现对方的矛盾。

    这时,院门一响,采药人回来了,他有些紧张地来到两个人身边,说道:“虽然你的伤还没有完全康复,不过我看你们最好还是赶快离开吧,方才有几个人贼头贼脑地四处查看,很可能就是闻香教的余众仍然锲而不舍,还在找寻你们呢,真的是很执着了,没有了头领也能够这样自觉地行动,好像无头蛇一样啊。”

    白圭放下镜子:“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看来这一回丢失了老巢,石天然一定是很痛的了。老伯,多谢你这几天的收留关照,这件事结束后,我会回报你的。”

    采药人连连摇手,说道:“这是说的什么话呢?人与人互相扶助,本来就是我们大周的人情啊,每个人都有困难的时候,在别人困境之中伸出援手,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千万不要提什么酬报之类的话。”

    白圭:这可麻烦了,免费的是最贵的。

    慕容钦背起包袱,扶着白圭走出了篱笆门,临走的时候他特意嘱咐道:“千万把那些沾血的布条烧掉,否则可能会带来麻烦的。”

    采药人连连点头道:“我知道的,马上就将那些东西都烧成灰,绝不会让人发现踪迹的。”

    袁无咎和万山已经在山里转了几天,万山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手搭凉棚努力向四周望了一阵,沮丧地跳下来,说:“啊呀,我家少爷和慕容少爷到底去了哪里?怎么这么多天都没有找到啊!袁先生,当时我家少爷到底是在哪里摔下去的?”

    袁无咎皱眉道:“天太黑,道路也太陌生,所以我们只能慢慢地找。”

    “慢慢找慢慢找,我家少爷受了那么重的伤,如今不知道在哪里吃苦啊,晚见到少爷一刻,我的心里就多疼一会儿,这让我怎么受得了呢?哎呀,那里有声音,好像是有人过来了。”

    只听树林里有人低声道:“万山,是你吗?”

    “哎呀少爷,原来你在这里啊,可真的是万万没想到啊,已经八天没见到少爷,这让我万山是多么的想念!少爷啊,您怎么瘦成这个样子了?身上还受了伤,血迹都渗了出来,那些人真的是太可恶了,居然伤到了我们的少爷!”

    白圭盘膝坐在地上,把手一摆,道:“这些先不要说了,你身上可带了食物?”

    “食物?”万山摸了一下自己的身上,“已经吃完了啊。不过少爷我有这个!”

    白圭看着万山将几锭白花花的银两捧在自己面前,他不由得转头看了看荒凉无人的山野:“万山啊,真的是很有建设性的提议。”

    袁无咎在一旁刚刚和慕容钦说了几句话,这时看到白圭一脸无奈的样子,便问:“你们这几天没有吃饭吗?”

    慕容钦道:“对方追得紧,没时间打猎。”

    袁无咎看着白圭那仍然十分端庄的神态坐姿,暗道:三天不吃饭也不吭一声,真的是贵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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