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枝不栖-Chapter 17(1/1)
君予低首，孟平舟立即改了口：“我开玩笑的。”
他叹了一口气：“还是那么害怕外面啊。为了任务出门的时候不是都好好的吗？”
“那是获得许可的，没有许可的话就不行，一定会有不好的事情。”君予说得模糊。或是孟平舟的错觉，他在君予的声线中察觉出了几许虚弱。
“那你到底为什么答应我出门？”
“我以为，”君予的声音越发飘渺，“会在途中被安保系统拦截下来的。”
“那我们是怎么一直走到山脚下都没人拦着的？”
“应该是父亲想看你的笑话。”
“我的什么笑话？”
“看我拒绝你。”
“他这个人有病吧？这有什么好看的？”孟平舟撅了撅嘴，“好吧，我算是清楚了。那我打个正式的报告，之后一个人出去吧。”
“你要一个人出去？”君予急切地追问道。
“对啊，我在预报周期之前也可以提出休假申请吧，主要是我想去看我妈，发邮件在这个鬼地方真是意外地慢，再说我好久没见她了，”孟平舟觉得奇怪，“怎么了？需要我的时候一定会回来。”
君予屈起膝来抱住自己，垂下睫羽一语不发。他觉得尴尬，又不知哪里不妥，只能站起来走到阳台上看着进入盛夏后一片青萋的草地。
“那样的话，就一起出去吧，只不过这一次安保系统应该不会失效了，要仔细计划才是。”须臾，君予在他身后突兀地说，初时的几个字还有些许不安与动摇，终是坚定地说完了这一句。
他颇为诧异地回过头来：“——但是，对你来说”
“不要紧了，”君予已经将整个基地的布局再度投影出来，这一次各个分部的数据与内设标注得更加详细，显然已是军用级别的地图，“密保级别更高的需要花一些时间才能取得，姑且就用这一张吧。我暂时屏蔽了这里的监控摄像，但是不能太久，所以你尽快记住。”
“给我看这种资料没问题吗？”孟平舟有些犹豫，转念一想自己正是要将整片大陆密保级别最高的武器非法带出门，倒也不在乎了，大剌剌地在君予身边盘腿坐下。
经过他一番殚精毕力的理解，他最终颓然地概括道：“所以只有区是唯一的安全区域？其他地方只要非授权进入就会触发警报？”
“是。中央电梯的安保力量大约在十五人左右，这仅仅是我可以探知的数目，或许还有更多。这附近另有快速反应部队，编制尚不明确，但是全部都是特种作战人员，专门用于处理涉及大规模念华的使用的作战，也就是用来应付我的。虽然小舟已经很厉害了，”君予歪着头思索片刻，“他们一个人大概能打你三个。”
“能让君予大人把我当作战斗力单位，是我的荣幸，”孟平舟苦笑着摇了摇头，他此时才明白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到底是何等的非分之想，反而是周渺救了他的小命，“这么一来不是根本没戏吗？刚出去就被打成筛子了啊！不对，你应该没事，只有我被打成筛子。”
“要放弃吗？”
孟平舟看向君予，一时无法解读出那面孔上的情绪，便凭着本心答道：“——当然不了。只要你愿意出去的话，绝对会把你带出去的。这一次不是随口一说。”
与这永远傲岸地俯瞰尘世的冈峦上所不同的风景，清晨时穿过被褥用暖意拍打着面颊将人唤醒的日光，一口咬下抹茶威化的微涩与回甘。生为人在这世间中的种种斑斓体验。
他望着单调素白的天花板，烦恼地想要在重重杂绪中杀出一条光明大道。
君予揉了揉他苦思中的脑袋：“对于小舟来说还是太难了。”
“如果您不在这个时候指出我智力水平的问题，我会更感激您的。”
“所以我来吧，”君予向他竖起修润的五指，“要解决的问题大致有如下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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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在一周之后的一个月夜出发的，再迟一些就要进入预报的危险时期，孟平舟并不打算为了将君予带出门一事卸下自己的责任。
空明的皎光从夜幕倾泻而下，就连大气都仿佛灿烂温煦的流火。
出走的路线早已模拟了数十次，他已经将整个基地的布局倒背如流。
孟平舟将右手放到君予的掌中，由后者拢住了他的手。君予的指尖永远带有微微凉意，并不冰冷，只叫人觉得精神为之一振。
片刻之后，他的掌心上漂浮着三角与圆圈环环内扣的小型法阵，遮盖住了他植入芯片的位置。
“所罗门的太阳第六魔法阵，原本用于隐身行动，但是由于在这里触发太大的法阵会被察觉，只能用这么小的，切断了它卫星定位的功能，”君予向他解释，“现在去中控室吧。”
他无言地点点头，拉过君予的手向外走去。他尽量放轻脚步，而君予的步履本就难以察觉，一时惟余他努力控制的呼吸声。
君予将手放在坚如磐石的合金大门上，只在一瞬间，门扉上闪烁出古老的文字，随后缓缓打开一条窄缝。
“五分钟。”他悄声提醒孟平舟。
孟平舟从窄小的门缝中侧身进去，闭上眼睛默念君予教给他的监控室的位置，一面用自己的步伐丈量着自己行走的距离，一面在心里默默地倒数。
二十米，右转，然后再左转
中控室西侧所有的大门都向他洞开了。出于对君予的畏惧，这里大部分时间是没有人类执勤的，而机械则比人类更加难以欺骗。
他走进原本应当无人的狭长走廊，非常意外地发现周渺向他迎面走来，似乎与他同样吃惊。
妈的。这是孟平舟唯一的念头。这个傻逼不按常理出牌。
他们两人相对无言地在凝固的空气中静立了几秒。
“我是太困了以至于出现幻觉还是怎么的？”周渺先开口。
“我估计是。您继续睡吧，”孟平舟向他挤出一个微笑，僵硬地转过身去，“我这就离开您的梦，祝您晚安。”
“站住，”周渺走近一步，孟平舟听到手枪解除保险的声音，“君予放你进来的？”
孟平舟沉默了片刻：“跟他没关系。”
“你的意思是你自己打开了中控室的大门？那母猪都能上树了，”周渺似乎格外气恼，然而孟平舟觉得这怒意并非是直冲他们想要侵入中控室一事而来，“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这样是会被枪毙四十次的！”
“因此才要篡改监控记录，”君予的声音传来，依然从容不迫，如同当夜如水月光，叫孟平舟立即安下心来，“大门是我打开的。”
周渺冷睨着他将枪收了回去，环视了一圈几乎全数被入侵并且防壁没有作出任何反制的大门：“月亮第一法阵？用的比开始的时候好多了。”
君予轻轻咬了咬下唇，似乎有些害怕，孟平舟想要上前一步，又被周渺按在原地：“在向我说明情况之前，你最好不要着急跑回去装什么情圣，否则我就叫安保人员过来了，”他复又抬起头来看着君予，“我不记得我把你造出来是为了让你演这种跟男人私奔的戏码——除非你永远不回来，哪怕你骗得了这一时，如果被尤金他们发现，你知道会有什么结果吗？”
那纤细的身影在听到委员长的名字时明显一颤。孟平舟心里一窒，挣开周渺的手站到君予身前，正欲辩解，就被周渺做了个不耐烦的手势：“不管怎么说，这件事做的都不太高明。当然，以你们的力量能做到这样已经很好了，要是没遇到我说不定真能跑出去。”
他干脆打开一间办公室的门，找了一张椅子坐下：“你们本来是要去哪？”
孟平舟狐疑地皱起眉头，不知是否应当如实回答。
“让我猜猜，”周渺玩味地一笑，“二区？”
他只得点点头，周渺便转头向一直站在孟平舟身后的君予问道：“你是真的下决心要跟他出去？”
“是。”
“哦，这一次不害怕了？”周渺挑挑眉，“不会再跑到山脚就反悔了？”
“害怕。”君予给出了孟平舟意料之外的答案。
周渺笑了：“那你在指望什么？指望这个只要被人开一枪就会死的普通人在外面的世界保护你？”
孟平舟回头去看君予，君予也看着他，眼底光华流转，微微颔首。
周渺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说：“——好吧。那你就跟他出去吧。”
“什么意思？”孟平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放我们走了？”
“不要误会，我没有同意这件事，”周渺刻意咬重了这几个音，“所以你们仍然是非法外出，没有许可的外出。我要说的只是，我作为个人不反对你们的行为，但我不对任何后果负责，当然也不会试图去挽救你们。”
他站起身来：“好了，走吧。”
“去哪？”
“把你们送到中央电梯那里，”周渺无辜地摊了摊手，“帮你们一个大忙。”?
“你到底要做什么？”孟平舟已经完全无措了，他还未从方才的危境中反应过来，而君予将手伸过来，轻柔地握住了他冷汗密布的手。
“拿了好处的人就别唧唧歪歪了，”周渺已经站起来，“走吧。只要他不在山下又吓得跑回来，就算我送你们的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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