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枝不栖-Chapter 23(2/2)
就在此时，他感到一阵微风，颇为灵巧地将他环绕，随后大地的崩裂骤然停止了。
“但是这里没有显示有任何其他的生命迹象，”切夫诺再三确认了侦测仪上的讯号，“算了，保险起见，先向地面反应，你们一个人带这些孩子上去，其他的人跟我去供电室。”
何与卿站在原地。他没有任何感觉。
“什么其他的人？”切夫诺登时警觉起来。
他奔走得太匆忙，以至于无暇去回顾身后正在开裂的大地。
同一时间，军队内的警报也狂响不止：“第四小队信号全部消失！”“第一小队信号全部消失！”“第二小队失去联系！”“第三小队等等，与前委的连接中断！”
他的声音明快，与他当下的所作所为全然不符，又是如此真诚，听不出半分伪装。
君予的手当下一松，孟平舟便知事情不妙，但他刚想出声制止君予的行动，暗红的纹路就从他们脚下悄无声息地延伸出去。
“地下的呢？”何与卿为这接连不断的喜讯稍微安心下来。
“小孩子？小孩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危险的地方？”
一片清寂。
孟平舟只不过在刺目的光辉中闭上了眼，睁眼时眼前景象就已一变。
这是他在这个世间留下的最后回响。因为随之而来的是一股炙烫的热流从他的脚下钻入他的身体，如同毒蛇爬遍了他的全身，在他的心脏处翻搅，扭曲，最后爆裂。
“全军撤退！”何与卿第一个反应过来，“所有人！！想办法——”
“我说你不应该踢那个女孩儿！！”他出离愤怒了，吼得尾音在走廊里久久回荡。
凌晨五时十三分，第一波攻势停止。
君予颔首。他本意也是要让全部的侦察小队顺利离开，外面的主力部队才会进驻。
凌晨五时二十五分，第二次攻击中断。
那个源头明显不是人类，因为它是准备将他们全部在地下活埋，所以何与卿宁肯相信它不是人。
“谁？”他走上来问道，想要去摸腰间的手枪，却发现自己的武装已经被解除得干干净净。
远方有一人影伶俜而立，纹付羽织，衣袂嫳屑。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凌晨五时十八分，展开第二次攻击。
“我也不知道但是好像有人进来我们一直躲在杂物间里所以看不见，只是听到了有脚步声，”女孩指向供电室的方位，“大概是走到那里了。”
孟平舟避开了他的手，站起身来：“你不应该踢她。”
此时他才注意到君予，后者一直看向一个方向，他便也顺着看过去——
门外的切夫诺打开通讯频道，回应他的却只是一片刺耳无章的杂讯，令他恼急地刷新了许多次：“怎么回事，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腰间的侦测仪蓦地响了，他一手维持着举枪的突击姿势，一手将它掏出来，“等等，这里有生命迹象！”
他躯体重重倒地前的一刻，还能看见其他队员和孩子们先他一步而去。
他愕然回首，只看见正步步迫近的人间地狱。本就泥泞的地面向两旁裂开，其下一片漆黑，正是缓缓向他们打开的地狱之门。
为首的孩子点了点头，顺从地向他走过去，他们显然惊吓过度，现在只想寻一处容身之所。切夫诺用大手拉住他脏兮兮的小手，示意他们先返回地面。
警报器在烧毁之前定格了念华源头，源头附近很显然有一名普通人类，但是源头本身的信号模糊离奇，无法分辨到底是生命还是本身就是一个巨型法阵，或者两者皆是，更不必说有一部分完全无法解析。
孟平舟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止了，但君予立即掩住了他的口鼻，继而他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切夫诺有些惊讶地报告道：“是几个小孩子。”
“不要动，”君予伸手拦住他，“这不是真实的世界。”
孟平舟一直坐在原地，没有站起来，君予察觉到他的异常，向他伸出手来：“小舟，不用太紧张，杀人是很容易的事情，说不定不需要你的回路就可以结束了。”
“何与卿！”有人慌张地叫他的名字，“你往后看！”
再无尸横满地的工厂，取而代之的是静谧的长长瑶阶。朱漆的鸟居参天耸立，铃音渺渺，暗香浮动。
他们听着有轻有重的脚步慢慢向更远处走去，无论是里面的孟平舟还是外面的何与卿都松了一口气，就在此时，一个嫩生生的声音说：“这里好像还有其他的人。”
“小舟，你小声一点，”君予几乎有些委屈地看着他，“我想看看她的脸而已。没有她的话事情就顺利多了。刚才那一次只是巧劲，利用他们大部分人没有关闭回路的情况下入侵，但是对念华回路越强的人效果才越好，叛军里有不少没有这方面天赋的士兵，所以应该不足以杀死所有人，接下来可能要肉体消灭了，所以我们换一个离他们更近的地点。”
仓促撤退的联军速度明显更慢了，慌乱的步伐在泥地上留下浅痕，又很快被雨水冲刷去。他们不得已撇下了所有战友的遗体，就不愿再扔下一个伤员。保险起见，何与卿下令所有幸存者将回路关闭。他固然明白这样是进一步削减了部队的战力，但他已经无可奈何。
很明显，这是专门入侵念华回路的一种法阵。而他由于无能，连死的资格都尚且不具备。
“？什么？”
“孩子么，”君予从供电室走出来，以足尖拨弄了伏在地上的女孩一下，“偶尔是会有这样的能力。”
“看这打扮恐怕是这附近的流浪儿，可能是一直把工厂的地下室当睡觉的地方，然后政府军撤退的时候也没管他们就锁了大门，把他们锁在里面了，”切夫诺暗示身后的其他几个队员在转角处举枪，自己将自己手中的枪慢慢压下去，最后扔在地上，向孩子们举起双手，语气也和缓了许多，“来，孩子们，不要害怕，慢慢走过来，我们不会伤害你们的。对，就这样，慢慢走过来，你们就这么多人吗？”
“鸟居？”他困惑地牵目四望，“这里是神道的”
到底是什么攻击了他们？连这他们都无从追查。如此庞大的力量并非人类可以掌握，就算借助武器增幅回路强度，也需几人通力合作，经过繁复的施法、融合与吟唱才能启动，不可能毫无征兆地突然来袭。
最后一句是丧钟的回音，随后全部警报器一同烧断。他们所有人都怔愣了一两秒，看着前所未见诡丽奇绝的瑰红光芒从墙体与玻璃中透渗出来，仿若朝光夕霞。不知是被这奇异的美丽还是未知的恐怖所震慑，竟没有人在这宝贵的逃生时间中迈出一步，任由红流向他们倾泻而下。它蒸腾的热度驱散了冬雨带来的一切寒意，也即将吞没他们生命的火星。
“我们没有被通知这里有孩子啊，”孟平舟极力压低声音说，“现在他们把孩子带走了，你得放他们离开。不杀小孩，这是战争里最基本的规矩。”
“稍等，这里黑咕隆咚的，”队长切夫诺打开夜视四处张望着，“应该是没有任何自动防御反击。”
他身边的南德娜第一个栽下去，没有呻吟，也没有挣扎。一支浩荡军队，如枯叶遭遒风般毫无反手之力，在无声中走向末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