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1/1)
方景函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已是一片漆黑,客房里没有点灯,只有那皎洁的月光透过树叶影影绰绰地洒进屋内。
刚从睡梦中清醒过来,方景函还有些迷糊,只觉得身上暖洋洋的,全身经络舒畅,有种说不出的舒适。恍惚间听到耳边传来另一个人的呼吸声,他抬头看去,发现自己竟躺在徒弟的臂弯里。
杜迁睡相很不好,胳膊和腿大大咧咧地压在方景函身上,将他牢牢锁紧,宛如一头护食的野兽。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缩在一张小床上着实有些拥挤,虽然杜迁与方景函身高相仿,但此时因姿势的原因,方景函的脸几乎是紧贴杜迁的胸口,雄性躯体传来的热度令他有些不知所措,一时间也不知是该将人推开还是就这样沉默下去。
如此暧昧的紧密相连让昨日的记忆慢慢复苏,屈辱和酸涩也在第一时间涌上心头。方景函自小便沉迷修炼,可以说是清心寡欲,自然对床笫之事漠不关心也敬而远之。如今他已为人师表,本应以身作则,教导杜迁心无旁骛地节欲修炼,可昨天他却在徒弟身下大张双腿,发出不像话的声音,被杜迁进入体内时竟还产生了食髓知味的快感,当真是愧对道心。
方景函神色复杂地凝视着杜迁,这个让他操心了几十年的徒弟虽然向来喜欢与他作对,但昨天之事却不能怪他,归根结底杜迁也是为了救自己这个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的师父才身受情毒。只是现在他已被炼化为炉鼎,不知这个叛逆的小徒儿会怎么折磨自己,怕是会将这些年来因为严苛管教而受的苦加倍奉还吧。
方景函叹了口气,心想自己也许命里便该有此一遭,若不是他早年间管教无方,以杜迁的天赋早就应该成为年轻有为的金丹修士。思及此,方景函忽然想起杜迁在与魔修对峙时展现出的出窍期修为,之前被强行压下的疑惑顿时涌上心头。
他本想叫醒杜迁,但刚要张口便看到杜迁眉峰紧锁一脸倦容。方景函双唇犹豫不决地张张合合,最后还是决定等杜迁醒来后再问。然而与人面对面相拥的姿势实在是让他脸上发热,他轻轻地抬了抬腿想要先将杜迁压在自己身上的大腿支开,可刚一有动作便被从不可言说之处传来的剧痛惊得“嘶”了一声。
杜迁闻声睁开眼:“师父?”一睡醒就看到师父被疼得表情扭曲,杜迁立马就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了。他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捂得热乎乎的师父,规规矩矩地下了床,然后委屈巴巴地跪在地上看着床上之人,虽然一言不发但眼神中满是乞求原谅的光芒。
方景函倒是很久没见过杜迁这样的表情了,记忆里杜迁刚上山那阵,因不懂门派规矩常常闯下大大小小的祸事,每次要被掌门师兄抓去受罚时,便会用这般眼神看着他,那时自己也是刚收徒,每每看到那可怜兮兮的眼神就会心软,于是便让杜迁求饶的小伎俩屡试不爽。后来杜迁不再对他露出这样生动的神情了,每次面对自己时,杜迁的一言一行都颇为得体,只不过方景函能感受到那只是阳奉阴违、笑里藏刀,却不知徒弟的态度转变从何而起,只能背地里怅然若失。
如今看到杜迁露出与少时相仿的眼神,方景函心里倒是多了分暖意。
他强忍着下体的剧痛坐起身来,开口安慰道:“为师明白你昨日只是中了情毒才会有不敬之举,起来吧。”
杜迁心想,其实在情毒解开后,他还是做了些不好的事情于是,虽然得到了师父的原谅,但他眼中乞求原谅的光芒更甚,让方景函产生了杜迁身后有一条来回摇晃的狗尾巴的错觉。
方景函心中有些哭笑不得,见杜迁还是没有站起来的意思,便加重了些语气:“这么快便又听不进为师的话了吗?”
话音刚落,跪在地上的人就噌的一下站了起来,然后双手背在后面一副扭扭捏捏的样子,好半天才吐出几个字,“徒儿愧对师父教诲。”
方景函摇了摇头,温声道:“这并非你的过错,无需再自责,倒是你身上的情毒是否已彻底化解?”
“徒儿并无大碍。”听闻师父不但没有责怪,反倒无比关心自己的状况,杜迁心里雀跃的小鸟已经开始引吭高歌,声音也激动得有些发颤。
方景函以为他还是怕自己怪罪才会语气怪异,便转移了话题,顺势将心中的疑问道出:“你之前与魔修对峙时的出窍期修为是怎么回事?可是使出了什么伤身的禁术?”
修真界中流传着许多稀奇古怪的咒术,其中不乏短时间内提升修为的旁门左道之术,这类咒术之所以被名门正派封为禁术,只因每次使用都会对身体和丹田造成极大的伤害,不少修士甚至会因此彻底沦为凡人。
“并非禁术,只是徒儿有一事未曾告知师父。”杜迁语气僵硬,他前世很少开口,所以一发声便能听出一丝怪异,虽然把方景函背来的路上他一直都在练习说话,但现在看来效果还是不够显着。
又是调整了一番语气后,杜迁开始将自己早先构思好的故事娓娓道来:“师父可还记得十年前曾将徒儿送去思过崖苦修。”
方景函眼神一暗,杜迁对他赤裸的恨意便是从他苦修出关之后才彻底爆发,他在思过崖的五年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杜迁心知肚明这五年时间其实也没发生什么,只不过是原身觉得待在思过崖的日子枯燥无比,于是对方景函的不满便在五年间日积月累,最终化为仇恨。但现在,这避开了师父视线的五年光景却正好可以成为他修为提升的最好借口。
“在思过崖苦修的某一天,天上突生异象。徒儿还未来得及逃开,一道天雷便砸在了头上。徒儿当时就失去了意识,再次醒来时竟已有了出窍期的修为。只是徒儿平时疏于修炼,肉体完全无法承受使出出窍期法术的负荷,师门内的师兄师弟也对徒儿向来不耻,若是发现了徒儿身上的异变定会以为徒儿使用了禁术,将徒儿逐下山门,所以思来想去便只能隐瞒下来。此事徒儿并非故意瞒着师父,还请师父原谅。”
杜迁有生以来第一次说出这么长的一串话,只感觉嘴巴说到后面越来越不受控制,险些把舌头咬掉。终于说完最后一个字后,他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然后战战兢兢地瞅了一眼方景函。
方景函的脸色果然十分难看,他一动不动宛若一座石像,愣愣地看着杜迁,良久后才说:“为师在你心中,原来是这般不可信任。”
他望着杜迁,眼中满是失望和自嘲,“你宁愿冒着随时可能爆体而亡的危险,也不愿相信为师一分一毫。呵呵,这也难怪,若不是为师当年送你入思过崖苦修,你又怎么会遇上这等飞来横祸,我真是”
“师父别说了!”方景函语气中的自嘲太过刺耳,杜迁一个字也不想再听下去。
杜迁的话仿佛像是一道休止符,房间内的声音瞬间全部消失。
方景函错愕地握住喉咙,嘴巴开合了几下,却说不出一句话。
杜迁也是同样惊诧,他慌张地走上前去拉住方景函:“师父你怎么了?”
方景函感觉每当他一想开口说话,便会有一股来自丹田的力量将喉间的震动制止,使他发不出任何声音,与此同时小腹也传来阵阵阴冷之感,让他瞬间就想到了腹部的那道炉鼎符。
杜迁显然也一下子便明白定是那炉鼎符在作怪,连忙开口补救道:“师父请说话。”
方景函连连喘了几口粗气才从方才窒息般的无助里脱离。原来这便是炉鼎符的效用,原来这便是成为炉鼎后的感觉,无论是什么命令都会照做,在他人的一念之间就可以万劫不复。他现在又算什么师父,又算什么苍山门的天之骄子,只不过是一具任人宰割的肉身罢了。明白了自身处境的方景函只觉得方才的自己格外愚蠢,分明早就知道杜迁对自己的态度,却还对他抱有期待,实在是太过可笑。平日里帮徒弟解惑无数,却没想到自己才是最看不清想不透的那个人。
方景函想通了一切,感觉心中空空荡荡,只有那没顶的苦涩渐渐扩散,让他鼻子有些发酸。不能在他面前哭出来,方景函心想,于是他收敛心神故作释然地说道:“杜迁,我如今也没有什么立场再做你的师父,你已是炉鼎持有者,往日对我的怨恨便在今日由这炉鼎符一并发泄了吧。”]
杜迁脑子一片混乱,方景函言下之意是要与他从此断绝师徒关系。一想到两人未来形同陌路的样子,针扎般的刺痛就在心中蔓延,杜迁咬了咬牙,他绝不接受这样的未来。
杜迁目光灼热地瞪着方景函,说道:“那徒儿便命令师父,今生,不能与徒儿断绝师徒关系。”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