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1/1)
秦深试着喊了戊辰的名字,白色的魅影居然真的出现在他们面前。
“戊辰!”
这是关辛之第一次仔细地观察戊辰。这个鬼魅一般的人形带着让人移不开视线的魅力,一头白发看起来圣洁,但联系上活神的来历,却又让人觉得凄惨。
“戊辰,你来了,学长记起了我的感情,你能让我们回去吗?”秦深问得直接,这边的皇位,国家对他来说都可以不要,他只想和关辛之在一起。
“抱歉。”戊辰微微一笑,脸上带着一丝愧疚。
“为什么?”
“因为我力量不够,虽说吃掉了李兴五十年寿命,可光维持元神就已经很吃力了。”
“我诞生在这个世界,为了实现愿望被做出来,可是已经一百多年没有人对我许愿了”
“等一下,”关辛之适时打断了谈话,他问:“照你这么说,你是活神?”
戊辰点头,回答:“是的。”
关辛之又问:“我们都知道活神只是一具肉身神,本身毫无意识,也不会有具体形象,你是如何做到的?”
戊辰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摸了摸下巴,然后回忆道:“我确实原本毫无意识,只是个满足人愿望的器具,直到有一天,有个男人朝我许了个愿。”
“他许了什么愿望?”秦深问。
“他拿南束三代国运,许我活过来”想到那个男人,戊辰露出一丝迷茫的表情。
“什么?”关辛之和秦深惊得站了起来。
“那个男人让我捉摸不透,也不知道他前前后后许的愿到底是为了什么。”
戊辰一边回忆,一边向他们道出那时候的事情——
一百年前,当戊辰第一次睁开眼时,眼前朦胧间被明黄色占满,等到视线清晰,抬眼望去是不远处的榻前那盏泛着幽幽火光的鹤灯。精致的装饰沿着灯盏盘旋而下,黄金雕刻的纹路里填充着贝壳,像仙鹤白色的羽毛。灯光温润清白,让眼睛十分舒服,一看便知这灯不是凡物。戊辰眨了眨眼,一个身着玄服头戴冕旒的男子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戊辰。”那个男人喊了一个名字。
“”戊辰不知道那男人是不是在叫他,所有人都叫他活神,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该有个名字。
“没关系,你虽然样子有些变了,但是不要紧,白发也不要紧。你看,这是我为你准备的宫殿,以后我们不会再分开了。”男人神经质的走近他身前,指着身后的房间向他展示,语气里满是宠溺。
戊辰不认识这个男人,他微微向后退了一步,然后问他:“你是谁?”
戊辰本无意识,有人向他许愿希望他活过来,所以才得以现出元神,眼前的男人似乎认识他,而他却完全不认识眼前之人。
“你不记得我了?我是阮忱啊,你的子逸,你说要和我一辈子你都忘了吗?!”男人言语凄切,面色惨然,他欺身上前,张开双臂想将人抱在怀里,手却从对方身体一穿而过。
那男人不敢置信地又用手来回试探了几次,确认无法触碰到面前之人,眼神从满怀期待变为一脸绝望,脱离地歪坐在地上。他不知在忍受什么,整个人蜷缩在地上。而后他一把扯下冕旒摔在地上,冕旒的流苏被扯断,珠子“哗”地洒了一地。
“不,你不是他!不是他!活神,我求你让戊辰活过来”那男人此刻十分悲痛,戊辰无法判断眼前的情况,只能飘立在空中,静静地看着。
男人的视线对上他冷静的眼神,仿佛被火灼伤一般惊叫着往后退,然后又趴在地上哭了起来,声音凄惨。
“我就知道他不原谅我,我不想当皇帝了,戊辰我求你,求你回来”
“你用三代国运许愿我活过来,我元神醒了过来,你似乎一点都不开心。”戊辰不解,为什么那男愿望实现了,却哭成这样。
“不,我要的不是这个,我要他回来”
戊辰没有记忆,也几乎没有感情,他是活神,神只需要满足许愿人的愿望就行了,不需要记得任何事,也不需要用感情去判断许愿之人的愿望是否符合善恶和伦理纲常,他不明白为何有人实现了愿望还要这么的难过。
显然,那个男人也不会告诉他原因。那个叫做戊辰的名字被他一遍遍地念出来,响彻在空旷的宫殿之上。
再后来,他知道了男人的名字叫阮忱,是这个国家的皇帝,而且是第一个皇帝。阮忱在私下里并不太像一个皇帝,他有些疯疯癫癫,总是让戊辰做些想不明白的事情。
“戊辰,你叫叫我。”男人求他。
“皇上。”
“不,不是这个。”
“阮忱。”
“他不会这样叫我!他只会叫我子逸!你为什么不这样叫我?你为什么不记得!”男人咆哮,戊辰却无法理解他为何因为一个名字而这么激动。
这样的事情时常发生,戊辰不知道阮忱透过他在看谁,也许是一个叫戊辰的人,他一点关于戊辰的记忆都没有,既然阮忱叫他戊辰,那他的名字就是戊辰吧。
男人时而暴怒,时而哀求,喜怒无常地纠缠着戊辰,对他的反应失望而愤怒,却每次在失态后又回过头来朝他道歉。他跪在戊辰面前,仰望着眼前的神,用沙哑的声音对他说“对不起,戊辰,我不该吼你,戊辰你理理我,对不起”
戊辰在男人身边呆了几年,直到某天他的存在被一个叫陈惜的人察觉。陈惜发现了他的存在,手指微拢,一道黄符夹在指尖,想将他拘起来。阮忱提着剑冲到陈惜面前,以剑尖指向陈惜。
他借机藏在了暗处,看着陈惜与阮忱对峙。
“陛下,活神元神有异动,须早日解决,否则恐有大祸。”
“朕不许你动他!朕已经失去了戊辰,朕不许旁人将他从朕身边带走。”
陈惜步步紧逼,阮忱也不愿退让,两人僵持不下,最后是陈惜打破了僵局。
“陛下忘了么是陛下亲手将戊辰交于臣,让臣如今天下已定,戊辰他该安息了。”
“不!他是朕的,朕不准他安息,他要生生世世陪着朕。谁要阻拦,朕就将他们全杀光。”
戊辰从陈惜的眼神里知道,阮忱已经疯了,这个男人早已不是那个挥斥方遒,弹压山川的帝王,他被悔恨磨灭了神志,成了个残忍的疯子。
“臣知道了。”陈惜眼里剩下失望,行过大礼头也不回地走出宫殿。
待陈惜走远,阮忱迫不及待地四处翻找。
“戊辰,戊辰!”他急切地叫着戊辰的名字。
戊辰不知他是叫自己还是叫那个名叫戊辰的男人,他还是现身了。男人走到戊辰面前,突然跪下,然后对他说:“我用我剩下的寿命向你许愿,你永远都不会被陈惜和他的后代察觉到,我要你一直好好的。”
而后男人立了太子,并留下遗诏。此后没过多久,阮忱驾崩,当南文帝继位后打开那封遗诏,才窥探到他父亲心里那滔天的悔恨。
绣着金色暗纹的绢帛里,狂乱的字迹让人心烦意乱,书写人的癫狂沿着笔迹渗透进看的人的情绪里。遗诏不足百字,内容却让人震撼。
“阮朝始建五十余载,朕宵衣旰食不敢有万分松懈,今南束海不扬波,忱自觉无愧于天下百姓,唯亏欠一人,此乃吾妻。朕昔败于何野,念及苍生,献吾妻而获活神,朕每每思及,后悔不及,望阮氏子孙引以为戒,切勿再假活神之手行己之私欲,切记切记!”
戊辰的肉身被阮忱藏了起来,只有南文帝知道活神的藏身之处。阮忱的遗诏内容太过骇人,还涉及高祖皇帝的丑闻,它记录了一个男人为了称帝牺牲爱人的残忍手段,南文帝将这个故事传给了他的继任者南明帝,朝代更迭皇位一代代传下去,没有一位皇帝向活神许过愿。活神逐渐从一段秘辛变成了皇位的象征。
无人许愿的神,渐渐失去了神力,戊辰无法维持神型最终变为一团意识,恍惚间他从一处缝隙飘进了另一个时空,在那个时空他寄生在网络里,通过学习到的东西,化身为巫童依附在陶俑之上,借着满足一些小小的愿望吸取力量,维持着元神。
他本无欲求,生或死于他来说也无太大意义,只是习惯性地继续着生命。各种人有各不相同的愿望,时间久了,竟然让他也沾染了一些人气,开始学会感叹世事无常。
他本来就安于现状,无奈却被李兴四十九个响头请了回去,现身时阮贞已死,曾经清隽的男人气质全无地抱着怀里的孩子哭着苦苦哀求他。人死不能复生,但他为李兴动容,不忍看他绝望悲戚的样子。恰逢那个世界他遇到一个痴情的男孩,一来二去间,因为他那点儿触动,造就了秦深和关辛之如今的境遇。
小剧场
戊辰:从头到尾一脸懵逼,那个疯子到底在干啥子?
作者:(把戊辰拉到一边)忘了好忘了好,给你吃鸡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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