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2/3)

    我就是这般,生性顽固执拗,就算撞了南墙,也不肯回头。只有落到遍体鳞伤,无可挽回的田地,才不得不死心。

    我当是我资质太差,惹得师叔都不高兴了,着急得眼眶都红了起来:“我、我”我想将手抽回来,却被谢天澜抓住,他眼里已经有怒意:“青峰,你老实说,真君是不是从来没指导过你?”

    “原来你在这个地方——”身后响起少年的声音。我没有回头也知道是谁,周念跑了过来,没脑地高兴,“慕青峰,我找你找了半天,你在这做什么呀?”

    之后的每一个月里一天,谢天澜都会带我来到苍翠峰。他避开其他弟子,单独教授我。我知道,他这是为了避免流言,对谢师叔,我心里只有无限的感激,哪怕他什么也不教我,他也依然是除了慕无尘之外,我最尊敬的人。

    我便故作乐观,抬头看着他说:“真君都是自行悟道,想必他也觉得我可以试试看,真君并不是真的不管我。”我的声音越来越小。这句话,连我自己都不信。

    ——并不是每个人都像慕无尘那种天才,如果我一直这般自己瞎摸索,不要说一年,搞不好,我十年都不能参破剑道。最后,是谢天澜退了一步,他说:“你好歹也叫我一声师叔,以后,每一月你到苍翠峰一次,师叔来指引你入道。”

    我能走动之后,偶尔,会去苍翠峰的后山。苍翠峰和其他地方不一样,一年四季都如此翠绿如春,这里的弟子也过得好,这是因为他们的师傅不像其他峰一样,逼迫他们必须要争名利、争头筹。我坐在石上,看着瀑布下头,偷偷溜出来游水的小弟子。他们是这么无忧无虑,丝毫不知外头的险恶,我有时候会想,要是我一直都是苍翠峰的徒弟,也许,我也可以变得跟他们一样。

    谢天澜虽平时待我温善可亲,但指导我时,却也很是严厉。他并不因为我不是他的亲授弟子,而对我有所藏私。谢天澜此人,向来公正严明,行事不曾偏颇,在教导我上,犹是严苛,我亦不敢让他失望,只比过去更加努力,然而过去了大半年,我就算突破了炼气九层,也依然没法凝出剑灵。

    当时的我,确实是很沮丧。我本以为是慕无尘不肯教我,我才无法参悟,现在有谢天澜的指引,我还是迟迟开悟不了。我内心猛地生出一个想法——或许,我真的不适合修行。

    这样的念头,仅仅是一瞬,就被我彻底抹去。就算我不合适,我也只要走这条路。一年也好,十年也好,我绝不会放弃。

    我听到这句话就一顿,跟着垂下眼。我以为人人都是自行悟道,原来,只要拜到各峰门下,师傅赐剑之后,一般都会亲自引导参道,否则放任弟子胡来,一不小心就会走岔,那可就毁了。就算再怎么不重视一个弟子,怎么不济,都会令门中师兄领路,从不会不管不问。

    周念除了平日给我送药送汤之外,其他的时候也会过来找我。我猜,他是背着他师傅这么干的,谢天澜不想要他的弟子和我接近,他这样子,无可厚非。

    毕竟,在他心中,我是亲手害死了他一个弟子的凶手。

    我缓缓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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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又让我想起当年——

    我没有回答周念的话,只是往后躺下来。周念挠挠脸,径自在我身边不远处坐了下来。他还说了什么,我仍旧不应,我望着天际,天上常常会有剑修御剑而行,还有的似乎是刚刚学会,飞得很不稳,差点儿就栽个大跟头。

    谢天澜到底明白规矩,他就算再怎么同情我,也不能插手其他峰主如何管教弟子,更何况是要抢他人徒弟,这放在哪里,都说不过去。

    我一听这话,想也不想就赶紧摇头,抓住谢天澜道:“师叔,我不想离开自在峰,我——”我这才想起,自己这样,是拂了谢天澜的一片好心,倏地接不下去。可我知道,无论如何,除了慕无尘,我都不会另奉他人做师傅。

    “你离入道,就只差了一步。”谢天澜看我一头大汗,走过来捏住我的肩,“青峰,你要知道,修行不可急于一时。不管是一年也好,三年也罢,相信师叔,你总有一日,一定可以参透。”

    “毋怪,方才在场上,我看你的剑式明明高出对手不少,但气息乱无章法,剑气零落,否则怎可能不敌他。”谢天澜放开我的手,我看他站起来,思虑了良久,之后回到我眼前,微微俯身,与我平视,“青峰,再这样下去,只怕要毁了个好苗子。不如这样,我去和阁主说一说,你干脆来到苍翠峰,拜在我的名下。”他说完这话,好似也觉得不妥,但也全然是无奈之举,“早知这样,我当初就应该坚持,让你”他没再接着说下去。

    见我也不愿意,谢天澜索性将这主意作罢。

    自从那天之后,谢天澜果真没再过来了。静养了快三个月,我的外伤好了有大半,至于修为,自是不用奢望了,我现在四肢还能自如,就该感谢老天爷没有做绝。

    听到这句话,我心中自然喜不自胜,可又想到了慕无尘,不由迟疑起来。谢天澜一摆手:“浣剑真君大多时候都在闭关,各峰也有规定,如峰主不在,可由师兄授业。你没有师兄,有我这个师叔也一样!”

    我回到自在峰,一日,在树下练剑时,听到了鸟鸣声。我一抬头,就看见幼鸟正歪歪扭扭地在枝头上,它们正在学习如何鼓翅飞行。只看,那一窝幼鸟当中,最角落的一只,怎么也不敢跳出去。成鸟带着它其他的孩子飞向另一头,它还是瑟缩在同一个地方,踏也不敢踏出去。

    谢天澜静静地看着我,然后,他喃了声:“你啊”又轻叹。

    不,我不会的。我天生善妒,心眼狭隘,刻薄又好争。靳涯说的对,我这样一个讨人嫌恶之人,天生就注定该活在阴暗的角落里。像我这样肮脏的人,除了他之外,还有谁可以容得下我。

    谢天澜说过,我气脉充盈,骨骼亦是天生修剑的料子。我信师叔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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