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1/1)

    浅井就是让孟老板免于被那群杂碎羞辱的家伙。浅井的官职是“队长”,不清楚是宪兵队的队长还是警察队长,我猜想他是宪兵队的面儿更大,毕竟从号子里提个人,还外带,这权限可不是人人都能有的。

    我就又合计浅井带走孟老板是个啥意思。

    因为与浅井没打过照面,也没人介绍我俩认识,冒然去找孟老板不大妥当,便出了审讯室。正到了下班的时候,既然郑学仕和孟老板的事儿处理完了,刘国卿也该被关得差不多到时候了。老子自打去上海就没再见过他,也不知道他是圆了扁了,心里挂记得很,便不再避讳,跑去了他家。

    刘国卿门口有俩东洋兵站岗,倒是没带枪,估计要么是忌讳刘国卿的身份——非日本裔的警署文书,他是开天辟地头一个,要么就是怕引起恐慌——刘国卿家可是在春日町这条繁华的商业街上。

    我出示了证件,并没有遇到过多的阻拦,不知是不是成田给通了便利,总之,当我出现在刘国卿面前时,他一把把老子扯进了屋。

    我笑呵呵道:“这么想我?”

    他蹙起眉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没接到消息吗?我被软禁了,你还敢过来,不要命了?”

    我冷笑道:“敢情老子是个大傻逼,没眼睛没耳朵不知道你这些天干的好事?自己弄不利索,还好意思教训我?”

    “你这张嘴怎么这么——”

    “——臭?”他被我噎了个跟头,真他妈大快人心,“不自个儿尝尝,哪能知道香臭?”

    不等他回神,一把按住他后脑勺,嘴唇紧紧贴在一起,舌头轻车熟路地侵入他的口腔,他好像有些上火,舌头发干,没什么水分。

    放过他的嘴,来到他耳边轻声道:“臭吗?”

    他瞥我一眼,咕哝道:“早习惯了。”

    老子照他脑袋来了一下,说道:“就你会做人,谁都想救,最后自己也掉河里了吧?活该!老子一回来就屁颠儿屁颠儿给你擦屁股,再有下次,你干脆回家种地去吧!”

    他颇感意外:“都解决了?”

    “罗大公子家的小兔崽子被领回去了,孟老板没出来,被一个新来的叫浅井的带走了。我刚回来,没见过浅井,不好去要人,不过你没事儿了,外头俩看门狗呆不了几天了。”

    “孟老板被带走了?”

    “你现在就一泥菩萨,管好你自己就得,少整那些幺蛾子。”我说,踹他一脚,“别叨叨了,做饭去。”

    做饭的时候我也搭了把手,搭着搭着就搭多了柴火,干柴烈火了一番,偃旗息鼓时已是深夜,老子饿得头晕眼花,累得腰酸背疼,气得浑身直哆嗦:“差不多得了!老子这一把老骨头都他妈喂你这头白眼狼了!”

    他气喘吁吁,歇了一会儿,翻身下来,俩人满头满身都是汗。我扯扯身上七零八落的军装,忍不住骂了一句。他叼了根烟,套上裤衩晃悠到厨房,不一会儿叫我出来吃饭。

    我也叼根烟晃悠进了厨房,又是面条。

    他盛了两碗出来,他的那碗有个鸡蛋,我的这碗有几块红烧肉,又瞅瞅他的,一块儿肉都没有。

    他说道:“米太贵,这点儿白面还是年前儿你送来的。”

    掐了烟,呼噜一口,顺手往他碗里丢了几块红烧肉:“我不挑嘴儿,下回整点儿苞米面糊糊就行,配点儿咸菜。”

    他把肉丢回来:“那玩意儿不顶饱。”

    我再把肉丢回去:“咱又挨不着饿。”

    他又要丢回来,被我拿筷子别住了,他叹了口气,道:“你不用让我,你不能吃鸡蛋,就多吃点儿肉。”

    “今天不想吃。”说话间已把汤喝得溜干净。心满意足地拍拍肚子,打了个哈欠,却不想去睡觉,便窝在椅子里看着刘国卿进进出出收拾碗筷。

    什么都不做,就这么看着他,我能看到天荒地老。

    他比走之前瘦了些,头发长了些,被软禁在家,也剪不了头发。他还是头发短点儿好看,显得精神。

    我笑道:“给你剪个头?”

    他没回头,声音悠悠地传了过来:“你会剪吗?”

    “以前给小弟剪过,说不上好,但也差不到哪去。”

    他把碗擦干,放进碗架柜,这才探出头来:“你给你小妹剪过没?”

    “你咋恁多废话呢,唧唧歪歪跟个老娘们儿似的,一句话,剪不剪?”

    “剪!”他洗了手,甩了甩,出了厨房,“我要说不剪,你能磨叽一宿。”

    “你说谁磨叽?坐着——诶等会儿,先去拿剪子去。”

    忙忙叨叨给他剪头发,男人的头发,剪就剪了,能坏到哪去?不想这他妈还真是个技术活,他头发还厚,头发丝茂密得跟东陵山上的树枝似的,层出不穷,没剪两下我就挂不住脸了——跟被狗啃了似的。

    他全然不知,见我没了动作,问道:“怎么了?”

    “要么给你剃了吧,”深思熟虑后,我说,“马上就夏天了,剃了凉快。”

    他脸憋绿了,我脸涨红了,对视良久,他说道:“你以前怎么给你小弟剪的?”

    “他那时候还光屁股呢,全身上下没几根毛,剃干净就得了。你头发太厚,影响我发挥。”

    他叹了口气,挥挥手,破罐子破摔:“剃了吧剃了吧,”又说,“真希望能多被关几天。”]

    剃头简单,三两下弄完了,头顶崭亮,跟个电灯泡似的。我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照他头顶敲了几下,还带响。

    他摸摸没毛的头顶,脸色不佳。

    我说道:“这样好,精神,你底子好,咋折腾都好看。”

    他瞪我:“你咋不剃了凉快?”

    “我怕冷。”

    “拉倒吧,是谁三九天还踢被子来着?”

    “那不是跟你睡一被窝吗?火气当然大。”

    这个回答似乎让他心情愉悦,冷哼一声,不再在头发的问题上多做纠缠,说道:“你赶紧去眯一会儿,早上还得去警署呢。”

    “走,咱俩一起。”

    他瞅瞅我身上不能蔽体的军服,说道:“你这身是废了,我去给你拿我的,你明儿换上。”

    这不是第一次穿他的军服,他的我穿有点紧,不过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

    捏住他的下巴抬高,就这么一颗光头,怎么稀罕都不够:“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他挑高了眉毛:“你才是妻吧?”说着搂上我的腰,一手按了按老子的肚子。我俩事后都没洗澡,腿根儿上他射那些都干了,不是很舒服,被他一按,后面又有黏糊糊的东西流出来。我皱皱眉,忍了下来,听他继续道,“次次都喂这么多,啥时候给我生个小宁宁啊?”

    这种时刻听到自家闺女的名字,任谁都尴尬。磨牙冲他狞笑道:“说得跟真事儿似的,要不是老子让着你,你以为你有机会在上面儿?别谦虚,洗衣服带孩子做饭这些娘们儿活,你可比我拿手。”

    “我这叫心疼媳妇儿。”

    “你要不是我媳妇儿,老子闲得慌给你擦屁股。”

    他轻笑一下,撒娇似的,把头埋进了我的腰腹,崭亮的头顶露在外面,闷声道:“你有媳妇儿,所以我不想当你媳妇儿,只想让你当我媳妇儿。”

    我抿了下唇角,半晌,缓缓说道:“她是我太太,你是我媳妇儿。”

    他把头埋得更深,似乎在抵抗。

    “你不是也有媳妇儿?”我说。

    他似乎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

    这个话题一开,便想起上海的冯虚——如今她应该已在北平了。

    再看看刘国卿,便不想把冯虚和白崇山一事说出来,我只想确认冯虚究竟是不是刘国卿的太太,虽然答案早摆在了眼前,但没有刘国卿的亲口承认,就总会抱有点儿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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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他推开,搬过一把椅子坐下,又点了根儿烟,抽了两口,满口生烟地问:“你们夫妻俩长期分居两地,你就不担心?”

    他不大想回答这个问题,不情愿道:“她有她的事。”

    我摇头笑道:“现如今,女人都成了男人。以前出一个花木兰,那可不得了,现在,大半儿都是花木兰了。”

    他点头道:“可不是。”

    “从照片上看,你太太也是个花木兰啊。”

    他再次沉默下去,不吭声。

    我装作不在意道:“不会也跟我太太一样,是前朝贵女吧?”

    他换了个姿势:“不是,我和她都是胡同里窜大的,长大之后,就自然而然结了亲。”

    “她是留在北平伺候你爸妈?”

    他深深吸了口气:“别说她了,睡觉吧。”

    “她叫什么?”

    他再一愣。

    而我则暗自懊恼,对着他,什么冷静理智都没了,只急着要答案。可话已出口,如同泼出去的水,断没有收回的道理,只好等他答复。

    他愣过之后反问道:“你太太叫什么?”

    换我愣住了。

    太太就是太太。

    “真无情,”他目光温柔得像破碎的桃花瓣,声音也是轻轻的,落在我身上,却蓦然成了千斤重石,“是不是有一天,你也会忘了我的名字?”

    我想起在上海那个信手拈来的化名。

    “不会,”我说,“就算忘了我自己的,也不会忘了你的。”

    他微微笑道:“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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