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2/2)
她唱的是满语，小时候都是我在给她唱，哄她睡觉，满语的只唱过那么四五次，后来因着日本人提倡讲汉话，就再没讲过满语，没想到她却记住了。
“那要多久”
“你挑你和孩子们喜欢的，剩下的给我就成。”我说，“回来也有一阵子了，一直没去看这姓邹的，送来的这批料子，估计在挤兑我不去看他呢。”
“就像你和刘叔叔？”
我定定神，试图把话题圆回来：“宁宁，你听我说，世上有些事儿看似不合常理，但它确实是存在的。”
依宁突然搂住我的脖子，带着哭腔道：“爸爸你是不要我们了吗？”
“啊，上来看看你和宸宸。”
她摸了一会儿，问道：“那你要什么时候回来？”
被她说得有些尴尬，幸而太太并不紧着问，说道：“今儿邹老板给送了一批料子来，说是天冷了，该做厚衣裳了。”
小妹道：“大哥，大哥？”
“他在你的肚子里吗，就像依宸在小姑肚子里一样？”
一半身子泡在蜂蜜里，一半又泡在苦水里，我对着蜂蜜山盟海誓，对着苦水愁心断肠。
下了楼，去找了柳叔，又让人叫来佟青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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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太小了，因为不好好吃饭，就不长个子。”
“”我想了想，说道，“就像你能和小动物说话。”
吩咐完，打个哈欠，上楼去睡觉。脑袋刚沾到枕头上，不可置否的，眼前又出现了刘国卿的脸。但是身体太过疲乏，不一会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只是不停的做着梦，梦里刘国卿拿枪对着我，却不开枪，只一么劲儿的用枪口点我的心脏。
太太正睡在身侧，怕把她吵醒，抱起猫儿要把它送走，一坐起身吓了一跳，依宁站在角落里，一双眼睛明亮得像反射着月光，正幽幽地看着我。
我又想起了刘国卿。
“我还是不明白，我是妈妈生的，为什么新宝宝却是爸爸生的？为什么我和哥哥弟弟就能住在这儿，你有了新宝宝就要去别的地方住？你是不是只要新宝宝了？”
“咱前些日子不是刚从他那儿采购了一批料子回来吗？”
她哭得很走心，全然没了从前小女儿样的撒娇。我心疼不已，只顾给她抹眼泪儿：“宁宁，你相信我，我绝对不会丢下你们，只不过我不想让你妈知道新宝宝的存在，所以我才要悄悄躲起来一段时间。”
却不曾料到，我食言了。
多多挣扎着下了地，跑去她身边儿坐好。我试探着抱起依宁，她没有挣扎，胆子遂大了些，将她抱稳当了，出了门，下楼去客厅，才出声道：“怎么不去睡觉？”
小河沿那边儿的房子随到随住，只是柳叔跟不过去，便对着佟青竹千叮咛万嘱咐。佟青竹云里雾里，不知所谓，我便上前解围道：“柳叔，这孩子是跟定我的，用不着瞒他，跟他说明白了，也好让他有个准备。明儿我还有点事儿，后儿让他随我一起搬过去。”
心下一惊，说道：“你听谁说的？”
终于盼到女儿解开了心结，可是我和他，却没有未来了。
忽然脑海中闪过一个片段，稍纵即逝。我是依家老二，上面只有一个姐姐，是不会叫人“阿珲”的，可那个片段里，分明是我跌跌撞撞追在一个小男孩儿的屁股后面，口口声声叫着“阿珲”！
我也乐了：“咱家丫头都皮，你小时候也是。”
那个男孩儿始终没有回头，我看不见他的脸，却是万分熟悉。
她哽咽道：“为什么？”
“等小宝宝出生了就回来。”
“谁知道呢，都是些新料子，款式好看得很，颜色也全乎，有一套鸦青的正配你。”
“对，你要不要摸摸？”
她还是抱球跑走了。
我把她抱到膝盖上，耐心道：“因为爸爸错了，居然和别人有了小宝宝。我不想让妈妈伤心，所以要去解决这件事。你能不能和爸爸拉钩，答应我，这是你和我之间的秘密，不能告诉妈妈。”
我大略算了算日子，宽泛道：“还要半年吧，半年之后我就回来。”
我愕然道：“你怎么会这样想？”
“是，”我说，“但是小宝宝和你刘叔叔没什么关系，他是我们的，就像依宸一样，是你的小弟弟或者小妹妹。”
她趴进我怀里，小声道：“爸爸，我再也不说你和刘叔叔不对了”
我信誓旦旦地说：“我一定早点回来，你乖乖在家等我，听妈妈和哥哥的话。”
太太白我一眼：“这话说的，没俩月就过年了，合该去看看。”
她点点头，伸出小指头拉钩，仍在掉眼泪：“你是和刘叔叔有了小宝宝吗？”
“宸儿好着呢，现在认人了，倒是不怕生，今天柳叔抱了她一会儿，差点没被她揪下来几根胡子！”
我要去开灯，依宁不让，父女俩只好在宽旷的黑暗中四目相对。
以前我给她唱悠车调，都是把“额涅”改成了“阿珲”，是以有一段时间，小妹整天“哥哥”“阿珲”的混着叫。
随意应了两句，料子也没细看，上楼看了看小妹。小妹正在哄依宸睡觉，口中唱着悠车调，在房里来回踱步。
依宁又说：“你一定要早点儿回来啊”
她一愣的功夫，给了我机会，揉了揉她的头顶。她又长高了不少，身体开始抽条，比以前瘦了不少，脸也变长了，不似小时圆润，显得眼睛更大了，鼻子和嘴像我，是个标致的小姑娘。
等依宸睡熟了，小妹轻手轻脚地出来，将门虚掩上，冲我巧笑倩兮：“阿珲。”
太太正在客厅里织毛衣，一抬头，露出和依宁神似的反应，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上来道：“哟，谁这么大胆子敢欺负我家老爷，瞅瞅这眼睛红的，跟兔子似的。”
略略聊了几句，看她终于走出了阴霾，打心眼里为她高兴。如今家里万事皆安，是时候考虑自己了。
依宁小声道：“爸爸，你是要有新的小宝宝了吗？”
“我听见柳爷爷和佟哥哥说的话了，他们说你有新宝宝了。”
她一边说“才不要”，一边摸了上来：“摸不到”?
意识渐渐凝实，胸口却是有个什么东西在敲打，睁开眼睛往下一看，是多多的小爪子，见我醒了，不退反进，还“喵”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