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子的意志(2/3)

    塞勒斯看见了叶米利安·贝利尼在弥漫的雾气中的白色的身影和他抬起头看向观礼台的眼神,他顺着眼神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凯,想起接风晚宴结束之后凯的话。无数的念头在一瞬闪过,这位面目严肃的大法官向后退了一步,打算扯个理由离开观礼台,给头顶即将降落的雄子通风报信,而年长的卡列博公爵根本没有给他这个机会。“您哪儿都不能去,塞勒斯冕下,包括您的侍从。”天上的祭司们摇起佩戴的手铃,催促着,驱赶着奈萨的漂台尽快在日落之前回到神庙。凯略带浑浊的双眼转了过来,只留下中央两个明亮的金色小点威胁着他,“外面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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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塞勒斯抿紧了嘴唇,他一时间竟找不到一个可以知会伊恩的方法。“这里毕竟是奈萨的领地,也别忘记您身为曼努埃冕下后嗣的使命。”凯转过脸,密切注视着虫群。

    队伍行进到神庙的广场外,鼓声重重跳跃了几下,在虫群心头形成不规则的悸动,让站在军事博物馆门口观礼台上的凯和塞勒斯不禁捂住了胸口。蓝色的海洋涌起暗流,在鼓点间隙诡异的寂静里移动着,推挤着,酝酿着一触即发的危机。塞勒斯低头从高处看得十分清楚,红发的执政官和他亲密的公爵与首相孤独地走在队伍的最前方,薄薄的两层禁卫军隔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信徒,他们手举蓝色的旗帜,推挤着参拜的虫群,让宽阔的道路菲斯特的身后陡然变窄,逐渐隔离了他和他的追随者。凯和查德对视一眼,这位少将不动声色地指挥护卫队改变阵型,引起了塞勒斯的注意。他意识到这是一场针对菲斯特和他的追随者的政变,意识到叶米利安一直以来的忍耐和蛰伏已经除掉了他政治生涯的一大障碍,意识到群虫是被操纵着,有如被驱赶的猎物,意识到这位执政官腹中怀着一枚小小的胚胎,而它的雄父曾挽救自己于危难之中。

    高空中坠下白色的身影,一道银光在雾气中闪过,打着响亮的呼哨撕开暗沉的暮霭,将雌奴身下的绳索悉数切断。这支银色的小箭在越来越浓的雾气里忽闪明灭,直指神庙的中心,引导祭仆们向着已经消失在雾气中的入口飞去。奈萨的漂台在空中打了个转,稳稳地接住了即将倾覆的雕像,它倾泻出浓浓的黑雾,散发着黑池里莲花的香甜,在一阵微风中摆脱了重力的约束,飘向神庙顶端的入口。

    “菲斯特活活烧死了我的雄主和我的雄子,这个残忍的暴君,他毁了我的家族,把一切都夺走了,去死吧!去陪你的奈萨!”

    不知道是哪个雌虫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喊,像蹦进了燃料仓的火星,叶米利安拉长了双瞳,蛊惑着被点燃了愤怒的虫群涌向红发的执政官。鼓点阵阵敲在心头,年幼的阿特戎在神庙中央唱起没有歌词的长调,带着原始的血腥味,从神庙中心扩散到广场上每一位信徒心中。这是主母对奈萨的召唤,是贝利尼对菲斯特长期以来压迫试探性的反击。叶米利安被推搡着,顺应着隔离了民众的禁卫军的保护,和与他亲近的几位议员匆匆走向迎接着奈萨的贵族之门。蓝色的浪潮汹涌,根本无需他再次操纵,便自发地涌向红发的执政官。他们掏出武器,伸出利爪,攻击着虫化的禁卫军。玛提亚斯正准备张开他布满尸纹的白色骨翼,却被菲斯特拦住,让他什么都不要做,只是尽力防守。阿尔托·菲斯特勾起嘴角,驮着雄子殿下的黑色虫体已经极为靠近奈萨的漂台,从上而下的俯视更能看清发生的事情。他微微偏过头躲开一把射线枪的攻击,双手护着小腹,打定了主意要在他的殿下面前示一示弱,表现出因为在意殿下照顾平民的想法畏手畏脚的难堪。

    “敲骨吸髓的异虫!”一根折断的合金管穿透了禁卫军的虫体,被哈曼折断,伸手拿它插穿了始作俑者的头。雌虫痛苦的尖叫引起了民众更多的愤怒,被清扫贵族的姻亲和属族们心中愤怒更胜平民,这位受伤的雌虫被高高举在虫群头顶传递,像一个献出了献血的贡品在蓝色的潮水中沉浮。“菲斯特的双手沾满鲜血!”混乱和喧嚣扶摇直上,蓝色的旗帜在昏暗的雾气中影影绰绰,虫群中的怒骂和愤怒渐渐变成只有一种,“杀了菲斯特!”这呼喊一声又一声,层叠的声浪渐渐盖过了神庙中传来的,越来越急促的鼓点,盖过了头顶阵阵链响,盖过了阿特戎拨弄的十八弦琴的琴声。鼓声阵阵急促如雨点,年幼的祭司手指在祭仆托着的手鼓上弹跳,蓝色的浪潮在地上卷裹,白色的身影犹如一叶扁舟被卷离了漩涡的中心,抛进了神庙的大门。红色的长发在雾气中飘摇,被各种发色的虫群围住,狼狈地躲闪,镶着宝石的软鞋踩进了不知是哪个虫流下的血泊。飞翔在空中的祭司们不理会地上的血腥,手里的音束和香炉旋转着,合着鼓声的节奏撒下焚剩的香灰,在越来越浓的雾气里留下红色的火星。奈萨的矛尖指着地面,漂台摇摇晃晃地在无风的空中摇摆,祭仆们被锁链捆在一起,相互挣扎着碰撞,长长的绳索相互缠绕,黑色的雕像在堆满香炉的漂台上剧烈地晃动,眼看就要从漂台上歪倒下来。

    叶米利安抿紧了嘴唇,后退着避开了亚尔曼的汲取,面向门外,向着伊恩单膝跪下,高空卷起一片片云层,它被气流夹裹着缠绕,撞击,发出隆隆的雷声和雄子指尖的银钹相应,阿特戎丢开了壶琴,在黑池中心高举手鼓,击响回荡悠长的节奏。黑池沸腾着,各种颜色的睡莲在被抛起的池水里飘摇,露出中心被莲茎缠绕的白色石柱。奈萨的漂台落到了黑暗神庙的最顶端,强烈的气流从四面八方涌进黑暗的神庙,吹倒了涌向菲斯特的虫群,吹开了地面的迷雾,吹走了蓝色的旗帜。凯伸手挡住了脸,护卫队集结在他身边,保护着这位年长的雄虫退到建筑物里回避,红发的菲斯特站在倒伏的虫群中央,笔挺地站着,强烈的气流绕过了站在高台上的塞勒斯,轻轻扬起菲斯特红色的发梢和亚尔曼垂下的汲取的精神丝线。它呼啸着发出可怖的啸叫,吹起高墙上垂下的瀑布,卷起睡莲宽大的叶片,将属于穆拉的白色小庙向上托起。阿尔托·菲斯特挺直了脊背迈开大步走向贵族之门,他踩过暗色的血迹,迈过倒伏在地上的虫体,迈过被狂风卷落的蓝色小旗,镶着宝石的软鞋在广场蜿蜒的道路中留下一串带血的脚印。头顶雷声隆隆,盘踞在门顶的亚尔曼爪尖勾着脖子上的金环,伸出分叉的舌尖舔过裸露的门齿,扭过头俯视他,英俊的雄子落在菲斯特身后,他荣耀的黑色座骑发出慑虫心魄的明亮光芒,照亮了四周,让菲斯特一路走到了神庙门口。强悍的白色子巢召唤密布的电网降临在虫群头顶,菲斯特微微拉长了银色的双眸,让这片电网瞬间蔓延到以神庙为中心数公里的区域,让任何一个虫族都不敢再造次。微风吹起亚尔曼长长的暗红丝线,这位怀着伊恩子嗣的执政官迈进神庙,银色的双眼和跪在门口的叶米利安对视,阿尔托·菲斯特勾起嘴角,好似没看到迎接殿下的法撒诺侯爵僵硬的背影,站到了他对面的门口,高举双手对着奈萨降下的穹顶和黑池翻腾的浪花中心的白色小庙虔诚地伏下身体。

    清亮的指钹像原子钟恒定跳动的分秒,穿透沉闷而急促的手铃,合着阿特戎的鼓声和歌声呼唤着主母穆拉的小庙。一阵强烈的气流吹开了漂台底部的雾气,露出地面上参杂着黑色和蓝色的虫潮。戴着骨冠的雄子只伸手一指,飞在最前方的黑色虫体便收拢两对骨翼俯冲,在低空中散开铺天盖地的暗红丝线。它在暗蓝色的虫潮上轻轻拂过,毫无差别地用汲取生命力的疼痛来警示忘乎所以的虫群保持应有的敬畏,在菲斯特面前辟出一条向着神庙的通路。银色的剑刃在伊恩头顶亮起,无需任何言语便宣告着她的降临。点缀着蓝色条纹的亚尔曼轻点翼梢,滑上了贵族之门上的的塔尖,两对骨翼微微收拢着在上面打了个转,汲取的精神丝线在塔尖卷出一片暗红的漩涡,在黑色的虫体盘踞在大门之上时从神庙的大门顶部一直垂到地面,隔绝着没有敬畏之心的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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