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1/1)

    闻载有些低烧,可能刚回来气温不适应,出去也许淋了雨,或者还有心情剧烈波动的原因?

    江吟为自己的想象感到有些窃喜,缩着脑袋闷声傻乎乎的笑了几下,动作牵扯到脖子上的伤口,疼的龇牙咧嘴抽了一口气,闻载咬的真狠,搞得他现在脖子都不敢转动了。

    外面的雨声很催眠,小小的阁楼开了暖风暖意融融,闻载陷在床上睡的很熟,生病了让脸色有些苍白。

    江吟伸手轻轻的抚摸了一下闻载的脸,越看越欢喜,静默无言的回味着他过往人生中最美妙的一刻。

    闻载紧紧抱着他浑身止不住的颤抖,每一次颤抖,都仿佛是一声没有说出口的我需要你。

    这是比他说出的‘我爱你’更加让人满意的表白。

    闻载只睡了不到两个小时就醒了,下午五点,雨下的更大了,噼里啪啦的打在房顶上,有种下一刻就要穿透房顶落到身上的感觉,屋子里漆黑一片,只有天窗那里泛着一点青色。

    首先感受到的,就是怀里暖暖的身体,刚醒没有很好的控制住身体,手臂动了动,感受到重量才停了动作,静止着感受了一会儿,才发现江吟竟然又在他怀里睡着了,忍不住收紧了手臂抱紧怀中的人,把头凑过去深深的吸了一下,暖暖的柠香。

    却碰到了江吟的伤口,江吟‘唔’了一声醒过来,懒洋洋的拖长了调子呻 吟,“啊,我的脖子~”明明是痛叫,却又甜又腻,闷闷的鼻音夹在里面,可爱又可怜。

    闻载轻笑了一声,又凑过去用舌头舔了一下伤口,成功的惹了一声更加颤抖的呻 吟,江吟反手去推闻载的脑袋,懒洋洋的抱怨,“你去洗个澡了我们出去吃饭吧~睡了一天好饿!”

    闻载不动,脑袋顶在他的手上磨蹭。

    江吟按着摇了摇,翻身躺平,假装嫌弃的催他,“快去把,你身上一直有一股雨水的腥味,臭!”

    闻载的身体僵硬 了一下,江吟只以为是不好意思了。

    然后闻载果然立马下床去洗澡去了。

    温热的水从头顶淋下来的感觉很像雨水淋下来的感觉,温度是唯一的区别,但是现在闻载几乎感觉不出这一点区别。

    刚刚被窝里的融融暖意顷刻间消散,没来得及细想的一切冰冷的东西蜂拥而至,把闻载从刚刚还沉浸在从来没感受过的美梦中的意识拖到漫天大雨中。

    江吟说他的身上有雨水的腥味,他不知道,这不是他最喜欢的雨水的腥味,而是他这个人散发出的腐烂的味道。

    *

    闻载离开西市之后去了东市,他不在的这半年卢子安把东市管的很好,黑作坊里的疯老头整出了新药剂,目光灼热的想要他做试验品,怪笑着说北市这边的‘炸弹’其实是他的杰作,用了垃圾星那边做幌子,路二还以为真的攀上了那边,估计正坐着美梦呢,殊不知马上就要大祸临头了,以为攀上了靠山不知收敛的挑衅文农,现在文农开始出手对付他,让闻载去杀了他的小情人,一旦路二发飙,文农绝对会下死手,到时候路二以为是靠山的人就会顺理成章的接手他的地盘。

    闻载心里嘲了一声‘蠢货’,然后没有理会卢子安不赞同的眼神,拿起疯老头手里的药剂仰头一口喝掉。

    无论疯老头这些年有多么靠谱,这种东西毕竟很危险,按理说他不应该这么轻易就喝掉的,当年被沃利斯一只‘炸弹’炸死了他母亲,还把他的精神力炸掉了两级,就是在碰到疯老头之后知道的真相,答应做他的试验品,这些年老头一直想把他掉的那两级给补回去,这种东西不能随便入口,这些年来也只有离开白象去泊乌之前松口试过那么一次,没什么用。

    喝下去的瞬间有种畅快的感觉,大概是重新回到这颗星球让他有一点无法言明的激动吧,而且刚刚还杀了一个人,身体里躁郁的、肮脏的、疯狂的血液被唤醒,让他产生了一些不理智的冲动。

    喝下那管药剂之后,那冲动越来越盛,精神力在脑海中乱窜,肌肉一寸寸的鼓起,皮肤开始发红发烫,清明的眼神逐渐被疯狂遮盖,疯老头见情况不妙,对脸色难看的卢子安说了一声“你白天不是捉了几个捣乱的小白鼠吗?我不要了,你赶紧把闻载丢过去让他发泄一下吧,要不然你这里估计不够他疯的!”然后溜之大吉。

    卢子安对上闻载红的滴血的眼睛,无奈的按了按额角,站起身在前面带路,“你给我忍住了,别在这里疯!”

    等闻载平静下来那几个人已经不成人形了,眼睛所到的地方都是一簇簇的红,浑身黏腻的触感,鼻子里是恶心的味道,一切,好像真的变成了一只恶心的老鼠呆在同样恶心的下水道里。

    出了门天色依然暗沉,但不再是如墨的黑,门外没有人,院子里的树影绰绰约约,穿过一大片漆黑的树影,准确的来到了墓碑前,看着小小的空白的石碑,缓缓的靠坐下来,雨水不断的打下来,冲刷着他的身体,血色的雨水在石碑前缓缓的漫开。

    其实他很少来看她,上一次来还是两年前了,但是这段路大概比较刻骨铭心,所以隔了这么久他还是能毫不迟疑的找到这里。

    那时候他身无分文,把自己卖给黑市酒场的老板三年换他给足让母亲能在殡仪馆的后厅有一个安息的地方。

    后来,他的仇家太多了,他只能在卢子安的地上找了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学着别人做了这么一个样子,一块普通的小石碑立在这里,不知道的人完全不会明白这就是一个女人的一生。

    闻载的母亲死的时候恰逢白象那一年的雨季刚开始,雨季起初雨下的没有那么容易,只是天开始一天天的阴沉下来,厚重的黑云在天上翻滚,缓缓酝酿着足以把整个世界淹没的大雨。

    闻载从殡仪馆出门的时候,那一季的第一场雨刚好落下来,那是他第二次接触到死亡这个东西。

    第一次接触死亡是不再能回家的父亲,那时候懵懵懂懂,以为死亡只是一场时间比较长的别离,是越来越淡的思念。

    而这第二次接触死亡,他明白了死亡是一种对于他们这种人而言很奢侈的东西。

    那天他其实很庆幸刚好下雨了,任由酝酿了一个干季的大雨把自己淋湿,让自己变得更加狼狈,以此掩饰他松了一口气的事实,他卑劣的替他母亲感到高兴,虽然也许她并不想死,但是在闻载看来,她无论活着还是死了,都是一种折磨,但是她死了,可以避免遭受更多的折磨不是吗?所以死亡也是幸运。

    那以后他更是直面过无数次的死亡,他杀了很多人,慢慢的他明白,死亡是欲望的掠夺,是微不足道。

    死亡是弱者的宿命。

    而活着是一种罪。

    这颗星球的雨每时每刻都在见证着罪的发生,同样的每时每刻都有人在雨中迎接他的宿命。

    他曾经想过,自己的宿命大概也是会在这雨中悄无声息的死去,死亡的声音甚至没有一滴雨落在地面上的声音大。

    他想那一刻来临的时候他会坦然面对,由死亡结束所有的罪,雨水带走所有的恶。

    就像此刻雨水冲刷掉他身上的血迹一样,快速而无声无息。

    呆呆的坐了一会儿,卢子安的电话唤醒了闻载,于是他有些迟钝的想自己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来到这里,然后灵光一闪的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因为需要把身上的东西冲干净,不能让江吟知道。

    闻载回到屋内的时候身上已经变得干干净净,神情平淡又漠然,无法想象另一件屋子的地狱景象与他有半点关系。

    卢子安愤愤的骂了一会儿疯老头,说他随便的给闻载吃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又抱怨他总是拿他抓到的人当实验的小白鼠,每次都搞得一团糟,闻载静静的听了一会儿。

    等卢子安发泄够了终于进入正题,“执行官最近貌似在和北市那边接触,你一回来就帮他去做事,趁机打探下执行官要做什么。”

    闻载沉默着没有回答,但是卢子安知道他听到了,然后点燃了一支烟,意味不明的问道,“你带了一个人回来?”

    闻载所有的神经一瞬间通电似的惊了一下,但是面上仍然是那副冷淡的样子,无所谓的张嘴,“嗯。”

    卢子安笑了一声,“带回来下手是比较方便,死了连尸体都找不到,雨一冲,什么痕迹都没有了,知道是死在白象估计查的人来都不会来。”

    闻载怪异的看了他一眼,被卢子安提起江吟而唤醒的神经突突的跳了起来,也许是刚刚想了很多关于死亡的东西,这会儿突然十分愤怒卢子安说的这句话。

    江吟也会死吗?他死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呢?

    然后江吟的短信让他停止了这些令人无法忍耐的幻想。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回到这里,然后迎接了他前十九年生命的一场盛大的死亡。

    就跟他想象的一样。

    在雨声中。

    悄无声息的。

    但是现在他想起江吟说,‘他喜欢这雨!’

    于是,他迟钝的突然感到害怕,害怕江吟见到这雨残酷的一面,更害怕玷污了江吟喜欢的雨。

    江吟说,他爱自己。

    但是他不懂爱,他不曾爱过,大概也不曾被爱过,常年不在家的已经忘记了面孔的父亲爱他吗?或者是不知道他被继父猥亵只是为了安稳的生活专心讨好那个男人的母亲爱他吗?

    他不曾明白的经历过爱,不曾确切的感受过爱,爱是什么东西呢。

    听到江吟的告白之后还没有来得及细细琢磨的东西。

    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爱是害怕,爱是无措,爱是惶恐。

    他想,江吟是不会死的。

    他该像星耀花一样,经由经年累月的时光赋予成长,然后是永久不衰的盛放。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