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君入瓮(1/1)

    “你……你说什么……”

    陆家往日金碧辉煌的大堂里,如今黑压压站了一片人。年过半百的陆柏林坐在正中的交椅上,鬓发像是一夜之间白了一半。

    “这是救陆家的最后办法!陆铖,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陆家上下丧命吗?”

    如今言之凿凿的,竟然是他的“父亲”。

    “只是缓兵之计……”陆柏林的眉弓融在一片阴翳里,看不清神色,“你去了之后,我们自会想办法再把你赎回来。”

    狡兔死,走狗烹。

    陆柏林又说了什么,像风一样刮过去了,他怔愣在原地,背后那数十道目光仿佛要把他凌迟。昨日是风光无限的少主,今日是保全姓命的筹码。这哪里是选择题?如今他怕是说一个不字,后面但凡牵连陆家的都会提着刀把他活捉了押给傅家。

    黑白两路,各有各的规则,而违反规则的人,都会受到操盘者的惩罚。

    自从四十年前任愈坤暴毙,傅家血洗本来平分秋色的任家,将合并后所有的管辖范围更名为“域”,从此开启了长年鼎立的新局面。百年耕耘,支脉盘根错节,关系网牢不可破。虽无明文,但早是公认的终极秩序裁决者。

    傅家的不同于业内其他几个大家族,家主的更迭从不第一时间公开发布,行动更是神秘莫测。现任家主傅云祁除了留下一个名字之外,少有人真正见过,而见得到的人也不敢透露分毫。因此旁人就算想巴结拉拢,也往往是无路可循。

    越是神秘,舆论猜测越多,小道消息流传的也越广。最常被传言的莫过于他常年始终一身精裁细剪的墨色中山装,一好茶,二好养鸟,更有些可怕的名号,却也不知真假。

    傅云祁接手域以来,行事风格倒比他父亲更加圆滑老练。把控的始终是大局,细枝末节倒也不严苛,很多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能过去。而他最不能容三件事:背信弃义,以怨报德,以及动用边界外的手段挑战边界内的制裁。

    这次陆家既然愿意不惜一切代价亡羊补牢,那么这份薄礼,他就收下了。

    1.请君入瓮

    要说当下,谁没有听说过陆铖这个名字。陆家的独子,十六岁就开始出面陆家的大小活动,十八岁正式掌权。手段阴毒狡诈,不但懂得玩弄权术,舆论造势的本领也是一流。

    陆铖明面上是明星一般的商业新秀,屡屡登上各大杂志,成为多少少女的梦中情人。能做到这一步,除了奸诈狡猾也离不开天生的好皮相:微微下垂的眼角和高挺的鼻梁,陆柏林那油腻的样貌没被他继承分毫。笑起来眉目含春,显得阳光又爽朗,风头倒真压过几个小明星。偶尔有风流韵事,靠着这张脸也能让粉丝痴心原谅。

    这两年来,陆家扶摇直上,摊子越摆越开。先是吞并了李家手底下所有一线的企业,再是一战打败珠宝大亨王右宸,把天享逼入绝路后收至麾下。

    去年陆家和白家定了婚约,长女白歆样貌甜美可人,配陆铖也算是登对。半年不到,白家因为涉嫌犯法洗钱家业清零,祸不单行:一片风传白歆私下里不检点,爆出和多个男人出入娱乐场所的照片,婚约自然是立即解除。

    本以为命运给的是阳关大道,却一招错棋,莫名其妙被清算的七零八落。从来对陆家的招摇不动声色的傅云祁,突然站出来新账旧帐一起清算。风云暗涌,背面是只剩四分之一不到的部从,明里则是一片惨绿的股票线。

    成王败寇,一百零八将,也不过落得梁山招安的出路。

    陆铖再睁眼,只感觉浑身的肌肉都酸胀扭曲,没有一个关节不被拧得发疼。努力一挣,只让痛感更刻骨——

    这不是熟悉的陆家大堂。

    这是傅家的地盘。

    膝盖下面带着木质淡香的冷硬地板和手腕上粗糙的麻绳质感都让他瞬间打了个冷颤,猛然清醒过来。

    脖子后面的机关连接着双手和膝盖的束缚,他现在整个身子被九十度压跪着,根本直不起腰来。

    头痛欲裂,模模糊糊想起来……昨天正要回房,楼梯上走了一半就晕了过去。呵,想必是怕他自尽或是逃跑,保不全傅家所要的好品相。他真想能笑出来,心却彻头彻尾的发寒。同宗同族,相煎太急,真正荒诞的现世闹剧。

    陆铖眼中闪过一死狠戾:谁都会畏难自尽,他陆铖不会!就算卑躬屈膝卧薪尝胆,只有活着,才能有报仇雪恨的机会。

    即便如此狼狈的跪着,他却还是细细盘算起来。四周安静的不像话,想必是在某个房间里,不会是傅家的大堂。也是了,不仅不是“客”,被绑来的意图他也尚不知晓。

    是不是……傅家脉络盘根错节,哪里做错触怒了这位背后的神秘家主?

    ——不可能。

    平日里行事再猖狂,和傅家还是井水不犯河水,到底也还不敢冒犯到阎王爷头上来。

    想到这个傅云祁,脑海里又浮现出当下的传闻。喝茶养鸟——圆滑油腻中年大叔的标配。“制裁者”不下手悄无声息,若出面刀刀见血。但凡落到傅家手里制裁的家族,至今没有一个能够侥幸逃脱……

    “少主。”

    正思考,突然听到背后低声问好。原来这房间还有别人……竟是丝毫没能察觉。

    想到这就是傅云祁,不禁紧张起来。

    “叫什么?”

    陆铖一愣。白纸黑字点名要他换陆家上下苟延的人,能不知道他的名字?

    ……再何况当今谁还不知道他?

    “啪”

    “啊……!”

    臀上猛然炸裂开的疼痛牵连着被禁缚多时的肌肉,让陆铖猝不及防的呻吟出声。

    这……这是被打屁股了?!

    “叫什么?”似乎比刚才更不悦的问话,让陆铖回过神来。

    “……陆铖。”

    “被背叛的滋味……怎么样?”

    刚刚还未反应过来,现在感受着脊背上轻轻划动的硬物,陆铖突然意识到这是一把长戒尺。

    顺着戒尺传过来,薄衬衫的下的每一寸肌肤都在细细颤抖。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这么好的字,用在你身上还真是可惜。”薄唇挑起一个若有似无的弧度,低沉的声音在陆铖听来仿佛字字嵌着寒冰。

    陆铖哑口无言,对方倒也没有在期待他的回答似的继续下去,“从今天开始,你只有一个身份:我的狗。”

    ……!!!陆铖心里一惊。话还没说先被打屁股,这会儿又在说什么不着边际的话……这难道就是中年男人的低级趣味?

    “啪!”

    “呜……”这一下更加狠厉,夹着风和刚才的生生重合在同一处。陆铖饶是有了心理准备 ,还是被打的蜷起来,死死咬住嘴唇。没想到见不得人的阎王爷傅云祁,还真是和比传闻更甚的死变态。

    “回答呢?”

    看来不可能全身而退了,干脆破罐子破摔,“……你他妈休想!我看你是脑子被门挤了,难怪不得见人,原来是……呃!!”

    被皮鞋狠狠压住喉咙,陆铖直接就这曲身跪下的姿势被踹倒在地上,泛起一层眼泪,未说完的话直接断在了喉咙里。看着踩着自己的那人的同时他也忘记了自己想说的下文:和传言一样的贴身墨黑中山装,细金边扣严丝合缝的扣到最上方。细长而幽深的双眸,高挺的鼻梁——如利刀雕刻而成的立体五官,棱角分明,周身散发着难以承受的压迫感……这哪里是传闻中大腹便便的中年大叔?!

    优雅淡薄的唇,说出的话却让陆铖不寒而栗:

    “刚到家小狗,不习惯也是正常,规矩我会慢慢教。”

    “只是外面待久了难免脏……周恒,去把他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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